夜已深，聖山之巔的宮殿沉在寶石星空投下的靜謐光暈裡，走廊兩側的壁燈早就熄了，只剩每隔幾米一盞的小夜燈，在地板上暈開一小團暖黃色的光。
那些光斑連成一條斷續的線，像某種無聲的路標，引向各自的歸處。
愛麗絲躺在借住房間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一絲星光透過窗欞落下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伊迪絲已經恢復了正常大小，側躺在愛麗絲身邊，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搭在腰間。“怎麼，想什麼呢？”
愛麗絲閉了閉眼，又睜開。“睡不著。”她說，“每次閉上眼睛，就會看到以前的事情，這兩天經歷的事情我依舊感覺像是一場夢，我總是想著要是閉上眼睛，就醒過來了該怎麼辦。”
“放心吧。”，伊迪絲側過身子，看著愛麗絲的側臉，安慰道，“我可以證明，這些都不是夢，是貨真價實的。”
“所以，別想有的沒的了，你之前不也和我說過嗎，應當專注於眼前的一切，而不是沉溺於幻夢中。”
聞言，愛麗絲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苦澀，只有一種隔著漫長時光回望時才有的恍惚與懷念。
“你說得對，想得越多，就越怕失去。倒是我變得多愁善感了。”
伊迪絲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溫德蘭毀滅之後，”愛麗絲的聲音更輕了，“我在琥珀裡沉睡，什麼都不知道。沒有夢，沒有意識，連時間的概念都沒有，就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等醒過來的時候，宇宙已經變成了另一個樣子。我熟悉的一切都不在了，認識的人、走過的路、守護過的土地——全部。”
“我以為這就是最壞的結果。所有的東西都沒了，只剩我一個，被丟進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連哭都不知道該對著誰哭。”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幸好，有人告訴我，還有人活下來，還有人記得，還有人在那片廢墟上，重新長出新的模樣。那些我以為已經徹底消失的東西，其實一直在這片星域的某個角落，安安靜靜地呼吸著，生活著，繁衍生息著。”
“真好啊。”
夜風從半開的窗欞間溜進來，拂動床幔的流蘇，那些細碎的穗子在光影中輕輕搖晃，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過了很久，久到窗外那片寶石星空的光影從天花板的一側移到了另一側，伊迪絲才開口。
“你今天和繆斯說的那些話——”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為什麼要告訴她你和列車組的成員不熟？”
“對待任何不明底細的人，都應當有所保留。”愛麗絲的回答道，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伊迪絲臉上，“即便我的直覺告訴我，她並不是壞人，但我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星穹列車在銀河中的名聲不小，被各方勢力覬覦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雖然她的態度看著熱情，但畢竟只認識了不到兩天。”
“嗯哼，確實應該防著點。”伊迪絲點了點頭，難得沒有反駁，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划著圈，“而且那個叫達卡萊妮的龍裔，到現在都沒出現。一切都沒有得到印證。”
“但我還是要謝謝她。”愛麗絲說，“沒有她，那些人活不下來。”
“那就想辦法找到她，當面謝謝唄。”伊迪絲說著，朝愛麗絲的方向挪了挪。
“睡吧。”愛麗絲輕聲說。
伊迪絲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
另一間房間。
繆斯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
她的裙襬皺巴巴地堆在膝彎，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上的鞋子不知道踢到哪裡去了。
她的房間和借給愛麗絲暫住的那間截然不同。靠牆的架子上塞滿了各式各樣的電子裝置——遊戲機、掌機、卡帶、光碟，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奇特的外設。
有些機型早已在銀河中停產，外殼上帶著歲月的痕跡，但都被保養得很好，擦拭得乾乾淨淨，像陳列在博物館裡的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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