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繆斯換了身相當休閒的衣服,她們來到了上次那間僻靜的小房間。
窗子半開著,夜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山間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混著遠處隱約的蟲鳴,讓整個房間都染上一層靜謐的、令人安心的氛圍。
繆斯在窗邊的軟椅上坐下,隨手拿起一隻靠墊抱在懷裡,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完全就是個整天待在家裡的宅女模樣。
她伸了個懶腰,肩頸發出幾聲輕微的咔嗒聲,然後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張同樣舒適的椅子。
“坐呀。”她下巴朝椅子一抬,語氣輕快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愛麗絲依言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姿態端正卻不緊繃。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寶石星空映亮的夜色上,停了一會兒,才收回來,對上繆斯那雙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好奇的眼睛。
“如何,這裡的人們生活還不錯吧?”繆斯問道,手指無意識地在靠墊的流蘇上繞了一圈。
愛麗絲斟酌了片刻,說道:“民風淳樸,生活自在。在我來到這裡之後,看到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這的確是個難得的福地。”
繆斯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但她很快又歪了歪頭,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認真的、探究的神色。
“但我看你似乎對此並不感到有多開心。”她說,“為什麼?”
愛麗絲沉默了幾息。窗外的夜風拂過她的髮梢,將那幾縷金色的碎髮吹得輕輕晃動。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沒什麼。”她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嘴角卻浮起一絲淡而帶著幾分苦澀的笑意,“只是一些我個人的遺憾而已。”
她抬起頭,目光落向窗外那片由寶石鑲嵌的、璀璨卻虛假的星空。
那些光點在天幕上靜靜地閃爍,像無數只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片被遺忘在宇宙角落的土地。
“無論是社會結構,還是這裡的人——和這個文明曾經的樣子差異過大,讓我有些無所適從。”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但一個文明沒有必要被過去束縛。就當是我有些念舊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淡的、試圖讓氣氛輕鬆些的笑容。但那笑容沒有完全抵達眼底,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裡,藏著某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
繆斯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她只是將靠墊換了個方向抱,一隻手託著腮,手指在臉頰上輕輕敲了兩下,那目光像在讀一本翻開的書。
“唔,竟然是這層關係嗎?”她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還有幾分瞭然,“不過我還挺好奇的——這個文明曾經的樣子。你應該來自比達卡萊妮接觸救出那些倖存者還要更早的時代吧?”
愛麗絲點了點頭,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繆斯臉上。“如果我看到的那些記憶沒有錯的話,也就早個那麼幾百年吧。”
繆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她從軟椅上直起身,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整個人像一隻豎起耳朵的小動物,一臉好奇地盯著愛麗絲。
那目光裡沒有掩飾,沒有試探,只有純粹的、不加修飾的期待——顯然是在催促愛麗絲講故事。
愛麗絲被她這副模樣逗得輕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也沒什麼好講的啦。”她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我被放進那塊石頭之前,一直在打仗。只有一些軍旅生活的經歷可以講哦。”
“誒——這樣嗎。”繆斯拖長了語調,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遺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也黯了一瞬。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歪著頭,上下打量著愛麗絲,目光從她金色的長髮移到溫和的眉眼,從眉眼移到纖細的肩線,又從肩線移到交疊在膝上的、白皙而修長的手指。
“不過——”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你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是軍人嗎?”
愛麗絲迎著她的目光,神情沒有任何變化。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裡,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兩者之間並沒有必然聯絡。”她說,“就當我是……某個技術兵種吧。”
繆斯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重新靠回椅背,把靠墊摟進懷裡,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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