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在距離光點還有大概三百米的地方停下來,背靠著一棵橡樹粗壯的樹幹,慢慢蹲下。
他端著槍,把槍托抵在肩窩,右眼貼上瞄準鏡。
視野裡是搖晃的樹枝、斑駁的樹影,還有遠處那片在暮色裡變成深灰色的樹林。
他緩緩移動槍口,十字線掃過每一處可能藏人的陰影,那叢低矮的冬青,那幾塊堆在一起的岩石,那棵倒下的枯樹……
沒有異常。
但他沒放鬆。右手食指從扳機護圈上移開,虛搭在護木側面的LOK導軌上,左手從腰間摸出那個繳來的戰術腕錶,點亮螢幕。
綠色的光點還停在原地,沒動。距離顯示二百八十七米。
太近了。
張傑盯著那個光點看了三秒,然後關掉螢幕,把腕錶塞回口袋。
他保持著蹲姿,後背貼著樹幹,慢慢站起來,然後開始往左移動。腳步很輕,靴子踩在鬆軟的腐殖質上,幾乎沒有聲音。他繞了半個圈,從光點的西側接近。
距離縮短到兩百米。
他再次停下,靠在一棵山毛櫸後面,慢慢探出半個頭,眼睛從樹幹邊緣看過去。前方地勢開始往下走,能聽到隱約的水聲,嘩啦嘩啦的,混在風聲裡,不仔細聽根本分辨不出來。
瀑布,或者至少是條水流比較急的河。
張傑皺了下眉,他不喜歡水,水聲會掩蓋其他聲音,腳步聲,呼吸聲,槍栓拉動的聲音。而且水邊通常開闊,視線好,但掩體少。
他把HK416背到身後,右手抽出插在腿側的格洛克17,檢查了一下,上膛,關上保險,插回槍套。然後他拔出腰後的匕首,反握在左手,刀刃貼著前臂。
近身摸哨,槍不如刀。槍會響,刀不會。
他繼續往前摸。每一步都踩實了再抬腳,避開乾枯的樹枝和落葉厚的地方。眼睛盯著前方,耳朵豎起來,捕捉任何不正常的動靜。
距離一百五十米,水聲更清楚了。
距離一百米,能聞到水汽和苔蘚的味道。
張傑在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面伏低身子,慢慢探出頭。
下面是個不大的瀑布,或者說,是個落差大概七八米的斷崖。
一條小河從上游流下來,到這裡斷了,水砸在下方的水潭裡,濺起白色的水花。水潭邊是溼滑的岩石,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
光點就在水潭邊,張傑繼續用倍鏡觀察。
張傑眯起眼睛,瞳孔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裡放大。他看到了。
水潭邊的空地上,躺著一個人。臉朝下,背上有傷口,暗紅色的血在淺灰色的石頭上暈開一片,已經快乾了。
是個女人,穿著件髒得看不清顏色的T恤,頭髮散亂,一隻手伸在前面,手指蜷著,像要抓住什麼。
死了有一會兒了。
張傑的視線從屍體上移開,掃視水潭周圍。左邊是茂密的灌木叢,右邊是幾塊堆疊的岩石,後面是陡峭的山壁,長滿藤蔓和蕨類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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