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靠在電線杆上,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他的腦子裡正在同時處理幾件事。
第一,馬庫斯是狙擊手,他最擅長的就是在目標完全察覺不到的地方扣扳機。
第二,馬庫斯接了血契任務,沒有拒絕權,必須在時限內完成。
第三,馬庫斯把這個訊息告訴了約翰,說明他在想辦法拖時間。
第四,拖時間是有限度的。血契任務的時限是七十二小時,超過時限沒有完成,馬庫斯自己就是違約者。
血契的違約處罰是什麼,張傑不知道,但他知道在這個圈子裡,違約這兩個字後面跟著的東西從來不會輕。
還有第五點,也是讓張傑最頭疼的一點,他不能殺馬庫斯。
不是打不過,在正面對抗中,他有足夠多的武器和足夠多的底牌。
但馬庫斯是約翰的摯友,是為了救約翰的命才會被捲進這個任務裡的人。如果他殺了馬庫斯,不管是不是正當防衛,約翰那邊怎麼交代?
就算約翰能理解,他自己也過不了自己那關。對敵人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扣扳機,但馬庫斯不是敵人。馬庫斯是一個被規則綁架的受害者。
但問題是,馬庫斯還是會來。
不管他願不願意,不管他拖多久,最後他還是會來。他會找一個制高點,架好他的狙擊步槍,然後等。
等張傑出現在他的瞄準鏡裡,等那個十字準星對上了目標的眉心或者太陽穴或者任何一槍斃命的部位。
張傑想到這裡的時候,不自覺地往右側挪了半步,讓自己更貼近電線杆的陰影。
這個動作是下意識的,但他馬上意識到了它的含義,他已經開始在被馬庫斯瞄準的假設下行動了。
還有一點,那就是幕後的人還沒有找到,也就意味著不能夠去幹掉髮布任務的傢伙。只是把馬庫斯干掉的話,恐怕改變不了任何的結果。
馬庫斯:???
還沒有登機的馬庫斯忽然間覺得後脊一涼,但又不知道為什麼。
“幕後的人呢?是誰發的這個任務?”張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這種沉默張傑很熟悉,不是約翰不知道答案,而是約翰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
約翰猶豫的時候從來不會說“讓我想想”,他只會沉默,然後在沉默中做出決定。
“我還不知道。”
這是約翰最終給出的答案。
張傑聽得出這句話的分量,約翰說的是“我還不知道”,不是“我不知道”。
“還”這個字意味著他正在查,意味著他已經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渠道,意味著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他來說同樣重要。
張傑靠在電線杆上,閉了一下眼睛。巷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警笛聲和更遠處高速公路上車流的胎噪。他把格洛克34收回槍套,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揉了揉眉心。
“究竟是誰想要把我幹掉?我應該沒有這麼多仇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