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那場席捲諸天的“醉界遊仙”,持續了不知多少時日。他的夢囈時而如春雨潤物,梳理著三界的創傷;時而如驚雷炸響,點撥著某些關鍵節點的命運。神魔人三界,乃至一些偏遠的異界角落,都在這場無形的夢中發生著或細微或顯著的變化。
無敵門內,那懸浮的朦朧通道始終未曾關閉,如同一個連線著夢境與現實的奇異臍帶。陸遠等人早已習慣了耳邊時不時響起的師尊囈語,從最初的震撼,到後來的習以為常,再到如今,甚至能從中領悟到些許難以言喻的大道真意。
這一日,天光正好,雲淡風輕。
宗門內,雲陽剛用新收穫的、被白辰夢話點化過的“流火薯”燉了一鍋濃湯,香氣奇異,隱隱有火光流轉;秦雙兒在桃樹下靜坐,周身劍意圓融,彷彿與周遭天地呼吸同步;陸遠則在一塊新立的石板(據說是師尊夢囈中提及的“悟道石”殘片)上推演著更加複雜的星圖;敖青泡在靈氣愈發盎然的溫泉裡,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一切,都透著一種經歷過動盪後的、更加深沉紮實的寧靜。
忽然,那懸浮許久的朦朧通道,輕輕波動了一下。
通道內流轉的光影漸漸平息、收縮,最終化作一點微光,悄然沒入依舊保持著漂浮姿態的白辰眉心。
他周身那濃郁得化不開的夢華道韻,開始如同潮水般退去,不是消散,而是緩緩收斂入體。那萬古大夢帶來的迷離之色,從他眼眸深處一點點褪去,重新顯露出那標誌性的、慵懶卻深邃如淵的本色。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
沒有刺目的精光,沒有懾人的威壓,只有一種彷彿沉睡了億萬年的恍惚,以及一絲……意猶未盡的回味。
他飄落下來,依舊落回那張彷彿與他性命交修的躺椅上,動作自然得如同只是小憩了片刻。
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外界的光線,然後……打了個悠長的哈欠。
“唔……這一覺,睡得還挺沉。”他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與懶散。
“師尊!”
“您醒了?!”
雲陽、秦雙兒、陸遠、敖青幾乎同時圍攏過來,臉上皆帶著難以抑制的欣喜與激動。就連瘦毛驢也湊了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白辰看著圍在身邊的弟子和夥伴,懶洋洋地笑了笑,目光掃過宗門,掠過那株氣息更加純淨磅礴的混沌青蓮,掠過雲陽鍋裡那翻滾著流火的濃湯,掠過秦雙兒身上愈發自然的劍道氣韻,掠過陸遠面前那複雜深邃的星圖,微微頷首。
“嗯,看來沒出什麼大亂子。”他語氣隨意,彷彿只是出門旅了個遊。
陸遠連忙上前,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包括妖族祖碑之亂、神魔兩界的困境、他們如何依循夢授機宜淨化妖碑、以及師尊醉遊諸天、言出法隨調理三界的種種,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
白辰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偶爾點點頭,聽到自己醉夢中那些“壯舉”時,還摸了摸下巴,露出些許思索的表情。
“哦?我還幹了這些?”他笑了笑,“倒是省了些麻煩。”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宗門界限,望向了那更加遼闊的三界虛空。
“妖族……劃地自衍……”他低聲重複了一句夢中之語,隨即擺了擺手,“罷了,既然夢話都說出去了,總得兌現。這事兒,你們看著辦吧,跟那兩位(指昊天和戾魔)商量著來,找個不毛之地,靈氣稀薄點的,劃給他們折騰去,別來煩我就行。”
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分配後院的菜地。
“是,師尊!”陸遠躬身應下,心中已然有了計較。這“劃地自衍”,無疑是為三界長久和平奠定了一塊重要基石。
“至於其他的……”白辰又打了個哈欠,顯得有些興致缺缺,“規矩既然立了(指三門之約),就按規矩來。打打殺殺,確實沒什麼意思,讓他們自己捲去吧。”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所有人都明白,經此一役,由無敵門主導、神魔認可、並在實踐中證明有效的“三門之約”及其背後的新秩序,已然不可動搖。妖族被納入框架,神魔內部隱患得到控制並開始轉向發展,人間界獲得了更多喘息與發展空間。
一個全新的、相對平衡的三角格局,已然初具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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