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白辰臉上。看著他那雙因為擔憂而顯得格外深邃明亮的眼睛，看著他還沾著些許汙跡和血痕的、年輕卻已刻滿風霜與堅毅的臉龐。
心底那絲從初見時就存在的、莫名的悸動與熟悉感，在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水，劇烈地盪漾開來，與“蝕心引”的冰冷威脅、組織的嚴酷命令、以及自身殺手的理智，瘋狂地衝撞著。
為什麼？為什麼會對這個“任務目標”，這個本該冷漠評估、必要時清除的“異常”，產生這種無法解釋的情緒？甚至不惜在秘境中為他擋下致命一擊，幾乎身死？
紅姑……這個名字，又在記憶的迷霧邊緣翻滾，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無法言喻的悲傷。
她想起了昏迷中，那始終縈繞在耳邊的、低沉而焦急的呼喚，想起了那隻小心翼翼為她擦拭冷汗、敷藥包紮的手，想起了那即使在絕境中也試圖用單薄身軀護住她的懷抱……
殺手不該有情。
但她的心，卻在此刻，不聽使喚地陣陣抽痛。
“你……醒了？”白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赤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平日的冰冷與疏離，只是那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層深深的疲憊與某種決斷。
“死不了。”她的聲音沙啞乾澀，語氣硬邦邦的，試圖築起一道冰牆，“外面……剛才發生了什麼？”
白辰簡單將玄天盟追兵來襲、古長生出手擊潰的事情說了一遍，隱去了那道傳入赤璃識海的指令和她手心的銀芒。但他知道，赤璃自己肯定已經知曉。
赤璃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古長生。古長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猩紅的眸子裡滿是玩味與審視，彷彿早已看穿一切。
“血魔之祖，古長生……”赤璃低聲重複了一句，眼神晦暗。組織的情報果然厲害，這麼快就給出了疑似判斷。這個任務的危險性，陡然提升了無數個等級。
她再次看向白辰，目光落在他腳邊那枚黑色的“禁魂令”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到了他體內那縷微弱卻頑強、與她隱隱共鳴的奇異道韻。
《長春天元功》……這就是組織的另一個目標。
她該怎麼辦？
如實上報古長生的恐怖和詭異？詳述《長春天元功》的莫測？那無異於將白辰推向更危險的深淵，組織的貪婪和手段，她再清楚不過。
隱瞞？或者虛報？三十日後，“蝕心引”自啟，她將生不如死。
亦或是……嘗試取得功法資訊？那意味著要欺騙、利用這個拼死保護過她、讓她心亂如麻的少年……
赤璃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試圖用身體的疼痛來壓制內心的撕扯。
“你的組織，”白辰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的平靜，“給你新的任務了，是嗎？關於古前輩，關於……我修煉的功法。”
赤璃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猛地抬眸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他知道了？什麼時候？
白辰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包容一切的複雜情緒。“我不知道你過去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何會成為殺手。但我知道，在秘境裡，你是真的想保護我。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堅定：“無論你接到什麼任務，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赤璃，我只想告訴你，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蝕心引’，不會讓你被組織逼迫做你不想做的事。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找到辦法。”
赤璃怔住了。冰封的心牆，在這番沒有任何華麗辭藻、卻直擊靈魂的話語面前，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酸澀的感覺湧上鼻尖，眼眶發熱，她強行忍住，別過頭，看向跳躍的篝火，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脆弱與動搖。
他知道了……他非但沒有怪她，沒有防備她，反而說……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
這個傻子！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不知道與組織為敵的下場嗎？
可是……為什麼心裡那塊最堅硬、最冰冷的地方，卻因為他這句話，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幾乎要被遺忘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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