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黑風古道,撲面而來的風雖然仍帶著北域特有的乾燥與荒涼,卻已沒有了那種蝕骨銷魂的陰寒與詭異低語。天空是灰濛濛的,不見烈日,但總算有了天光。放眼望去,是一片起伏不定的土黃色丘陵,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的、帶刺的灌木頑強地紮根在沙石之間。
“這裡就是中域北緣了,”古長生深吸了一口並不算清新的空氣,猩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乏味,“靈氣稀薄,鳥不拉屎,也就比那破古道強點有限。前面百十里,應該有個叫‘葬沙鎮’的破落地方,算是進入中域後的第一個歇腳點。”
他回頭瞥了一眼疲憊不堪的眾人。白辰雖然傷勢最輕,但連番激戰、心神消耗巨大,臉色也有些蒼白。赤璃更是全靠一股意志力撐著,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白鋒和忠伯身上添了不少新傷,雖不致命,卻也損耗不小。
“都跟緊點,這鬼地方看著荒,指不定從哪個沙窩子裡就竄出些不開眼的東西。”古長生不再多言,選定一個方向,邁步前行。他的步伐看似隨意,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特的節奏,既不會太快讓傷員跟不上,又不會太慢耽誤時間。
眾人默默跟隨。離開了危機四伏的古道,神經稍稍放鬆,身體各處的疼痛和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白辰攙扶著步履蹣跚的赤璃,白鋒和忠伯則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荒野。
一路無話,只有腳踩在沙石上的沙沙聲和粗重的喘息。荒原上偶爾能看到一些風化嚴重的骨骸,不知是人還是獸,平添幾分蒼涼與肅殺。好在正如古長生所言,並未遇到什麼像樣的危險,只有幾隻土黃色的、形似蜥蜴的低階妖獸遠遠窺探,感應到古長生身上那似有若無的恐怖氣息後,便慌忙鑽入沙土中不見。
約莫兩個時辰後,一片低矮的、由土牆和雜亂木石壘砌而成的建築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就是“葬沙鎮”。
走近了看,這鎮子比想象中更加破敗不堪。所謂的城牆,不過是些夯土和石塊勉強堆積而成,高不過一丈,多處坍塌,形同虛設。鎮子入口連個像樣的門樓都沒有,只有兩個抱著簡陋長矛、衣衫襤褸、眼神渾濁的守衛縮在牆根的陰影裡打盹,對白辰這一行風塵僕僕、帶傷掛彩的外來者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鎮內道路狹窄曲折,地上鋪著的石板早已碎裂凹陷,混合著沙土和不明汙物。兩旁的建築低矮歪斜,多以土坯、破木和獸皮搭建,散發著黴味、汗臭和劣質酒氣混合的怪異味道。行人不多,大多面色麻木,眼神警惕或冷漠,穿著粗陋,匆匆而過。偶爾能看到幾個氣息彪悍、帶著兵刃的修士或壯漢聚在某個角落,低聲交談,目光掃過白辰等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估量。
這裡沒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強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亂、貧窮與潛在危險交織的氣息。
“先找地方落腳。”白辰低聲道。當務之急是讓赤璃和白鋒、忠伯處理傷口,恢復體力。他記得蘇婉兒曾說過,會在此地安排人接應。
正思索間,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幾位,面生得很啊,第一次來葬沙鎮?”
眾人轉頭,只見一個身材幹瘦、尖嘴猴腮、穿著一件不合身綢褂的中年男子湊了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眼睛卻滴溜溜地在眾人身上和攜帶的包裹上打轉。
“有什麼事?”白鋒上前一步,擋在白辰和赤璃身前,語氣生硬。
“哎喲,這位兄弟別緊張,”乾瘦男子搓著手笑道,“小的姓侯,大家都叫我‘瘦猴’,是這鎮上的‘百事通’。看幾位風塵僕僕,還帶著傷,想必是遠道而來,需要個地方歇腳,換點傷藥補給吧?小的別的本事沒有,對這葬沙鎮裡裡外外可是門兒清,哪家店乾淨便宜,哪家黑店宰客,哪能弄到上好的金瘡藥,都清楚得很!只要……嘿嘿,一點點小小的辛苦費。”他伸出兩根手指,捻了捻。
是個掮客,或者說,地頭蛇的探子。
白辰看了古長生一眼,見後者正無聊地打量著旁邊一個賣劣質獸骨的地攤,似乎對這邊的交涉毫無興趣。他知道,這種瑣事古長生是不會插手的。
“我們需要一個安全、僻靜的地方休息,要能處理傷勢。”白辰開口,聲音平靜,“另外,我們想打聽個人。”
“好說好說!”瘦猴眼睛一亮,“安全僻靜的地方……鎮子東頭老疤臉的院子不錯,獨門獨戶,就是價錢嘛……稍微貴點兒。至於打聽人,您算是找對人了!這葬沙鎮上上下下,只要有名有號的,就沒我瘦猴不知道的!您說,找誰?”
白辰略一沉吟,道:“我們受一位姓蘇的朋友所託前來,不知此地是否有蘇家的聯絡人?”
“姓蘇?”瘦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打量了白辰幾人一番,尤其是目光在氣息微弱卻難掩清麗、帶著傷病的赤璃臉上多停留了一瞬,又在閉目養神卻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古長生身上掠過,臉上笑容重新堆起,但似乎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謹慎,“蘇家的朋友?哎喲,這可真是……貴客,貴客啊!”
他壓低了聲音:“不瞞幾位,蘇家在這葬沙鎮確實有產業,不過嘛……最近這鎮子不太平,蘇家的管事一般不輕易見外人。您幾位可有憑證?”
白辰從懷中取出那枚蘇婉兒給的玉質令牌,在瘦猴眼前一晃。
瘦猴看到令牌,眼神明顯變了變,態度更加恭敬了幾分:“果然是貴客!幾位請隨我來,蘇家的聯絡點比較隱蔽,尋常人可找不到。”說完,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在前面帶路,腳步輕快了許多。
白辰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跟了上去。古長生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瘦猴領著他們在迷宮般的小巷裡七拐八繞,避開了幾處明顯有混亂氣息傳來的區域,最後停在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門臉狹小、掛著塊破舊木匾、上書“砂石居”的鋪子前。鋪子似乎是賣些礦石、獸材雜貨的,裡面光線昏暗,貨架上東西擺放得雜亂無章,一個夥計模樣的青年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就是這兒了。”瘦猴上前,輕輕敲了敲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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