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二章
“奴婢會親的那間屋裡值守的侍衛大哥是個好人，他聽了大娘和奴婢之間的對話，主動請纓說願意幫助奴婢將銀錢帶到姑母那裡去。”春嬋想起那大哥淳厚朴實的言辭，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這樣啊，那咱們也得額外帶點兒銀錢謝謝他，還真是個熱心人，”想必自願做這種善心事的侍衛是信得過的，嬿婉聞之稍微放心了些，但也沒忘了詢問一句：“你知道對方姓甚名誰吧？一會兒拿了銀錢過去尋他，總要對領班說得出是哪一位…”
“奴婢問了他的，他叫趙九霄。”春嬋不假思索的答話讓她猝然一愣。
這豈不剛好是瀾翠的朋友，她稍一回憶，旋即想起瀾翠有一個叫趙九霄的侍衛朋友還是進忠對自己說的，春嬋理論上可能並不太清楚此事。
“其實奴婢一直覺著這名字非常的耳熟，熟得好像奴婢該老早就與他認識了一般，但是死活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裡聽到過的，而且他的面孔奴婢也覺著莫名熟悉。”正在她思考之際，春嬋又低聲補充道。
“是你已當著他的面說過自己在永壽宮當差了，他才打算伸出援手的，還是他壓根兒不知，只是出於好心？”她思慮了片刻，的確也難以幫春嬋回憶起這份熟悉感出自哪裡，頂多只有幾分懷疑自己提及瀾翠時不小心嘴快說到過。再糾結下去就沒有意義了，她便出於謹慎再對春嬋問得更細些。
“奴婢並沒有提到，他應該不知，而且他看著不像眼熟奴婢的樣子，時間匆忙他也沒有多問，只要了奴婢姑母的住址而已，應該就是純粹的出於好心了。”春嬋說著說著，覺得有些奇怪，小心翼翼問道：“公主，您認得趙九霄啊？”
“我當然認得了，”如此就也沒什麼好遮遮瞞瞞了，她想著反正瀾翠與額娘一道在臥房裡肯定聽不到，就不由得並未壓低嗓音，乾脆利落地直言：“趙九霄是瀾翠的朋友，縱火那日瀾翠不是跌進茅房了麼？還是趙九霄帶她去拾掇的，趙九霄他確實是個好人。”
“還有這事兒？奴婢當真沒聽瀾翠提起過這位友人，”春嬋遲疑地眨著眼問道：“會不會是名字的讀音差不多或是傳錯了？”
“這還能有假？還是‘那個誰’告訴我的，你別在瀾翠跟前亂說。”嬿婉想了想去四姐府上那一日見到的大鬍子侍衛，嚴謹地與春嬋核對相貌道：“你見的這位趙九霄是不是留著大鬍子？人看著有些憨憨的，但身板還挺健壯。”
“是的是的，是同一人，一定就是您說的這個趙九霄了。”春嬋話音未落，瀾翠就恰好推門從臥房內出來了。
她們二人齊刷刷地朝瀾翠投去目光，瀾翠侷促地怔了一瞬，小聲問：“公主，您是在與春嬋談論趙九霄麼？”
“是啊，就是你認識的那一個趙九霄，”春嬋興許不會願意在瀾翠面前講出家裡的難事，那還剛好有一個“趙九霄”作為擋箭牌了，嬿婉靈機一動對瀾翠招手道：“方才春嬋不是去會親處探親了麼，剛好守她那一屋的侍衛是趙九霄，春嬋說趙大哥那稀裡糊塗覆蓋近半張臉的大毛鬍子怪喜慶的，一眼就記得忒深刻，我當然得和她好好聊聊之前我出宮經過神武門那一回見到趙九霄的那副憨樣兒了。你這時候出臥房也是趕了巧了，一道來和我們說說笑笑唄！”
瀾翠心下疑惑她怎知自己與趙九霄熟稔，但思慮了一會兒後覺得也只能是進忠對她說漏了嘴。她不太敢多探究公主與進忠之間的關係，也不好意思把趙九霄作為與公主閒話的物件，但好在她們很快便轉換話題聊起了別的，沒有令她太尷尬。
兩刻鐘後，瀾翠去忙別的活兒了，嬿婉拉了春嬋悄悄往庫房去。
其實春嬋姑母中毒落水的時日還是很不湊巧的，再晚哪怕小半個月都必然趕得上賞銀的下發了，偏偏就這般世事難料。她面上笑容盡斂，一入庫房就直奔裝五姐所給體己錢的妝奩。
“這…庫房裡怎麼這麼空？銀子都用完了麼？”這些日子裡因沒有賞賜搬入，所以春嬋一直不曾踏足庫房，今日細細一觀房內幾乎被搬空了的櫃屜，她情不自禁地愕然問出。
“是啊，現銀基本都被我拿去購置了宮內的供暖物資，等著發賞錢再攢上就是了，不過首飾、擺件那些我一樣都沒動。”嬿婉邊說著，邊把妝奩取出開啟。
“這一盒東西是五公主贈您的吧？這可使不得啊！”春嬋只以為她存在庫房的銀錢怎麼著也不會低於自己需要拿去應急的數，那麼自己事後慢慢地全還上就不會讓公主有太大損失了，到底是分毫沒想到如今永壽宮就已捉襟見肘。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眼見公主執意要數出銀子塞給自己，她越發惶恐道：“不要了，奴婢真的不要了，原本奴婢還以為您這兒剩的銀子完全夠救奴婢的急，奴婢才存了私心不假思索地開口求助。若早知您這兒銀子都虧空到了如此程度，那奴婢寧可不聲不響只把自己的私房錢送去，別的就再也不管了。”
“春嬋，你拿著吧，五姐她肯定希望自己贈予我的錢財可以被花在刀刃上，而不是一味地被我屯在妝奩裡。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五姐若知道了一定不會怪我們的，而且說不準還會特別高興，覺得她的銀錢沒有被壓在箱底，也沒有被換成尋常的衣飾，反而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為她積了福。”嬿婉捧著春嬋隨手囁嚅不願接的銀子，耐心地對她勸道。
“可是這也不能算是公主您身上，甚至都不算花在您奴婢的身上，而是一個說起來與您素不相識的市井婦人身上。奴婢的姑母也不是公主您想象中那種對奴婢自小悉心照顧、與奴婢相依為命互相都極度不可割捨的那種親人，而且…姑母她花銀子也有些大手大腳，否則也不會落到這般家中都幾乎沒有存下一點救命錢的田地。奴婢想著還是不要動用五公主的東西了，您留著防身是必不可少的，誰知近期會不會有要用到銀子的地方，萬一那時您偏偏就缺奴婢拿走的這幾十兩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就慘了。”春嬋聲音抖得不成句，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收下。
“不會的，月底一定會有賞銀髮下來，到時就接上了，咱們庫裡不會一直銀錢虧空的！”
“萬一呢？而且就算是真有賞銀髮下來，奴婢估計撐死了也就一二十兩，多半還是金銀玉石的首飾更多些，那些根本就頂不上事。”
春嬋無意間提及首飾，還恰好給了她靈感，她隨即聯想到其實自己存在庫房許久沒有用過的金銀器也是可以變賣的。
“要不這樣，你把這幾支像是金包銀的舊簪子和旁邊的銀樽都拿去，請趙九霄幫忙變賣了再送去你姑母那裡。或者要是不方便的話，直接讓趙九霄帶句話，讓鄰人大娘問問大夫看能不能抵診費藥費？”嬿婉摸索了一遍，找出了些已在這裡擱置了經年累月的舊物。
春嬋面露猶豫地望著她搜尋的動作，最終還是拒絕道：“不成，這些東西賜下來，內務府都是有備案的，永壽宮裡又不是賞賜如流水，真的有朝一日查起來不得了。而且公主您要是賞東西給紫禁城以內的宮人，原則上倒還說得過去，但奴婢這是要直接往宮外運送變賣，查出來性質就大為不同了。更何況還要經過趙九霄，他肯不肯是一回事，他即便咬牙肯了但需得為此擔下的風險是另一回事，奴婢實在不願意為了一己之私既害了公主您，又害一個無辜的趙九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