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三章
儘管在伏案小憩前禱告了數遍別再於夢中體驗沒有他存在的痕跡的前世,但她趴下後還是不得不被潛意識牽引著墜入了一座她有幾分熟悉的行宮。
自己衣飾雍容但鬢生幾根華髮,想必又是到了沒有他陪伴的暮歲。她厭倦地將面孔從銅鏡前移開,忽而悵然地想到自己前世與眾人鬥了大半輩子,又誕下眾多子女,若不施以脂粉,才四十多歲精氣神就已蒼老得好似過了大衍之年。
不對,既是行宮,那興許就與南巡有關,也就與他身影的消散有關,她心頭一怵,緊接著便衝出門四處去尋他。
她奔走了許久,終於在一間不起眼的牢房裡尋到了他。他躺在塵埃遍佈蛛網結團的硬板床上,面色青白,無甚生機,與自己無數次腦中閃現出的景象一模一樣。
她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雖仍舊看不清他的五官和神采,但她能感受到他僵硬的身軀內飽含著無可言說的絕望。
他坐起了身子,又緩緩地立在了她的面前,只是這般不聲不響與她相視。
她的內心警鈴大作,四體百骸乃至每一處玄府?都在叫囂著告訴她這就是與他徹底別過的那一道關口,她未語就已先泣。
一股詭異的慾念扼住了她的咽喉,她說不出話,腦中升騰起的盡是對他身為太監卻覬覦自己一輩子的噁心。
她被原身支配著後退了一步,掩住口鼻阻隔他通身散發出的閹人氣息,甚至還格外生怕他滑膩膩的手忽然撫上來與自己十指交握。
自己這是怎麼了,她橫豎都想不通,甚至絕望地想到難不成是進忠白日里對他家肥財兄的深痛惡絕延伸到了自己的夢中,讓自己好端端地突然有了這種不合時宜的通感。
僅是電光石火的瞬間,她就強行將這種毫無邏輯的嫌惡硬生生壓了下去。望著他平靜如一潭死水的面色,她開始無端地顫慄,洶湧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分毫。
“你不能走…”她喘出一口氣,生怕自己再被紊亂的思緒鉗制住,強硬地咬牙命令道:“你不能走,也不許走,永遠都絕不可從我身旁離開,我不想過沒有你存在的日子。”
“因為…沒有你的日子,我與一具行屍走肉無異,我飄忽在這座興許是前朝的紫禁城裡日夜都想尋死,想追到有你在的下一朝——也就是我們同在一處永遠相愛的代朝。”意識到自己真正可以向他表達自己的想法,噴薄欲出的萬千思緒幾乎要將她淹沒,她哽咽著絮絮道。
“而在這裡,你的存在是我甘願細品我這一世痛苦舊夢的唯一緣由,你的離開就帶走了我所有的喜悅、歡愉、悸動、情愛和羈絆。不僅是因為有你若隱若現的存在我才強撐了這麼久,而且我本就想更多地看看你在我身為公主所不知的時刻裡是怎樣陪伴和支撐我無處安放、無可寄託的心的。我有時會恥於向你表達我曖昧不明的情意,就像你在下一世尚我為妻之前我對你的蠻橫態度一般,但其實我是喜歡你的,只喜歡你一人,不論你是什麼身份,也不論我自己是什麼身份。我明明就不喜歡王八,也不喜歡你恨之入骨的那隻大蝦,恨不得把它們一鍋燉了還差不多。”她淚水漣漣,無意識地說出了一些未曾細思就已脫口的話,末了又因挖空心思諧謔了一句而掩面發笑。
他迷濛不清的唇角似有揚起,就與他今生與自己插科打諢時一模一樣,她上前擁住他的身子,似有似無地嗅到了他常年縈繞的淺淡龍涎香。
他就是他,無論是樣貌、秉性還是心意,都兩世不曾更改過。
“在這裡你是皇上的副總管,我是皇上的寵妃,我不能斷定你是不是在這一刻殞了命,但我知道以你我的身份走下去兇險無比。可是在下一世,你已經是我額駙了,你得跟我回去。我想和你對食一鍋米粥,想把你當家犬一樣可勁兒投餵,對了,你還答應了給我做一輩子吃的呢。”她倚在他的懷間,似今生的尋常時日里一般對他俏語謔嬌音,還去伸手輕點他的鼻尖。
她未得到他的回應,他就消散在了光影中,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怖的。她隱隱見得他在徹底消弭前的最後一瞬裡面容青紫,脖頸上纏繞了一段粗糲的繩索,胸前還添了一根泛出金光的硬物,但他的唇角卻又帶著極盡的笑意。
她在失聲尖叫中醒來,迎面而對的是窗外張牙舞爪的枯褐色凌霄花枝,剎那間她只覺那一叢蓬亂的枝椏要刺入自己的雙眼中。
她跌跌撞撞地旋身往後躲,入目的是春嬋同樣驚駭萬狀的面孔。
“嬿婉,嬿婉你怎麼了?”春嬋聲音發顫地撲過來,攙住了她觳觫不已的身軀。
她的眼淚無意識地洶湧著,沾溼了她的衣襟,也使她那張煞白的乾瘦面孔浸潤在斑駁的水痕中,顯得格外飄渺而羸弱。
“春嬋,公主怎麼了啊?”瀾翠的呼聲也從門外響起,她僵直地探身一望,見得房門被春嬋掩得嚴嚴實實。是啊,春嬋也知曉她如今的模樣不能被額娘或者瀾翠入目。
“嗐,公主險些把最昂貴的瓷茶碗跌下來,驚叫了一聲,沒啥大不了的哈。”春嬋口中發出了大喇喇的一謔,但其實她扶住自己的指尖都在瑟顫。
“噢噢,沒事就好。”瀾翠愣了片刻,這才將信將疑地回應道。
就在春嬋瀾翠二人一問一答的電光石火間,她的神志清明瞭幾分。即便是對春嬋這般與自己親如姐妹的近侍,也絕不可一五一十地說出夢中所見。
因為春嬋與進忠已然達成了同盟,如此重大的詭事,自己告訴春嬋就相當於告訴了進忠,自己的心衰力竭乃至夢見的他的慘狀都無疑會在他心間埋下一顆令他或痛苦或驚懼的種子,隨著時日的推移無聲無息地生根發芽以至徹底長成無法拔除的擎天巨木。
。話真是十十也但,由緣的裂俱膽肝近幾得駭後最是不並然雖,面畫個幾了述簡還至甚,遇遭的己自著說訴地靜冷力竭嬋春對面”…待相意惡以皆妃后眾一和上皇被,著存生地艱維步舉裡城紫在,妃嬪名一的上而封晉宮由是己自到夢,了夢噩做始開又我日近,嬋春“
。著問地切急音嗓了低嬋春”…來駙額尋去我是還?藥的神安助可麼什醫太問問院醫太去我?辦麼怎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