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當這時,她未完的後半句說了出來:“進忠,粽子糖…你記得吃哦。”
“好,臣記得了。”原是心裡掙扎後覺得語氣過於生硬,生怕自己察出端倪才做了補救,他暗暗為她的行事思慮周全而歡喜了一瞬,但也決定不再回望,以免讓她不是真正的安心以及——開心。
一直望著進忠的背影徹底淡出了永壽宮的殿門,她才卸下一口氣,緩緩落座回原處。
他只是忙碌,沒有發覺自己的異樣,很好,真的很好。
他連自己不捨得他走都看不出來了,所以他真的沒有再吊死在自己這一棵蛀空的樹上了,很好,也真的很好。
可她還是覺得委屈,完全是因為怕他遲迴養心殿引出事端才沒有過多糾纏直接放了他離去,他竟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受下了,沒有感謝,更沒有試著與自己說笑兩句再順勢一約下回的見面,哪怕他不是真的會來也沒關係。
委屈之後便是無盡的怒火,她一個唯利是圖的小人,為他的考慮沒有得到任何一絲成效或是回報,這個狗奴才怎就敢這麼對她?也是平日裡太慣著他了。
她忿忿地,越想越氣著,可越氣,眼眶越是不可遏止地發了燙。
春嬋眼尖見狀,趕緊小聲地三言兩語支開了瀾翠,自己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幾步,陪在嬿婉身邊不遠不近的地方,隨時關注著她。
“春嬋?”她無意間一環顧,見得春嬋在她面孔不朝向的那一側靜靜地立著,到底也有幾分尷尬。
這個壞春嬋,當初進忠竊了金玉妍的肚兜牽出殺不殺凌雲徹的事來,夜裡還勸自己看在宮中裡外沒靠山的份兒上別和進忠鬧翻。
要是那一回真的與他分道揚鑣了,興許後來便不會有那麼多不堪回首的大事,今生自己也不會為了他而反覆惆悵憂思。
而且,一切關於他的愛恨皆停在那一刻不再增減該有多好。她不想愛他的,她發誓她從前沒有任何一瞬有動過一絲一毫這份可悲又噁心的心思。
可惜,沒有如果。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嬿婉…”要死了,春嬋也學著他的樣子,蹲在自己腳下,眼巴巴地喚自己。
“你怎麼跟狗額…我額駙有樣學樣啊?”果然是壞春嬋,就像壞進忠一樣,她嫌棄得蹙眉又咂嘴,不假思索地脫口一言。
壞了,不改口還好,一改口自己也成小狗了,她拉起春嬋,掩住面孔無聲地發笑。
“嬿婉若是想念狗額駙的話,要不我尋個由頭去把皇上連帶著他一起請回來?這樣的話…你至少可以再賞看賞看狗額駙侍立其邊的呆樣兒了。”春嬋也開始語出驚人了,她屏了笑意,佯怒道:“誰要看他了?醜死了。”
“不不不,絕對不是嬿婉想看,是我,是我太想觀摩他了。”春嬋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不成,這隻狗不聽話,我不想要了,你別把他牽回來。”雖然是玩笑話,但她還是以誠摯的眼神暗示了春嬋不必這麼做。
“也行,嬿婉不想看就不看吧,我不牽了。”春嬋還是懂她的意思的,她情不自禁地揚起唇角將頭一點。
“只是,嬿婉…”春嬋猶豫了一會兒,忽地將她的身子環抱住。
就好像,當年她將剛救完世子渾身溼透的自己抱得嚴嚴實實一樣。近日她再不願想也回想了許許多多,幾乎一旦有相類的場景發生,她就會條件反射般地憶起腦中越來越清晰的往事。
“無論是想做的、還是不想做的事,只要在可控的範圍內,你都不要再自己委屈自己了,好不好?”春嬋似是而非地說了這樣一番話。
“我…沒有委屈自己。”她搖搖頭,下意識地回答。
“那好吧,”春嬋想起前幾日主子對自己隱晦提及到的未來,終是沒有徹底言明,只是溫聲勸解道:“我們所有人都是一條心,往後總有折中的辦法的…嬿婉,你的選擇,你額娘、我、瀾翠和所有親近你、愛你的人都理解,而且是發自內心,不帶任何勉強地理解甚至鼓勵,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