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了下來。
靈隱宗的竹屋群落裡,零星亮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暈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剪影,平添幾分蕭瑟。
馮蕊端著藥碗回到父親的房間時,馮道人早已經睡沉,呼吸依舊有些急促,但臉色倒有了一絲血色。
“蕊兒師妹。”
馬繼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些遲疑。
馮蕊走過去拉開門,見他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站在廊下月光裡,道袍上的褶皺還沒撫平,顯然是剛收拾完東西。
“還沒睡?”馮蕊側身讓他進來。
“給你帶了些吃的。”馬繼昌把油紙包放在桌上,開啟來,裡面是幾個還冒著熱氣的素菜包子,“廚房剩下的,你填填肚子。”
馮蕊看著那些包子,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卻沒什麼胃口:“多謝馬師兄。”
馬繼昌在她對面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之前是我太沖動了。”
他抬頭看向馮蕊,眼神里帶著歉意:“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懷疑何歡是妖獸,更不該……”
他頓了頓,想起自己在松樹林裡的失態,臉頰微微發燙:“總之,都是我不對。”
馮蕊搖搖頭:“都過去了。”
她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小口,溫熱的湯汁在舌尖散開,卻驅不散心裡的寒意:“你說,薛師妹是不是太傻了?”
“或許吧。”馬繼昌望著窗外的竹林,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像碎銀鋪在地上,“可她說,看著分身消失,就像看著心愛的人一點點死去。那種滋味,大概不好受。”
他忽然苦笑一聲:“其實我有時候也挺傻的,明知道你不喜歡我,還總纏著你。”
馮蕊沒接話,只是慢慢嚼著包子。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不知名的獸吼,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對了,”馬繼昌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牌,遞到馮蕊面前,“這個你拿著。”
馮蕊接過木牌,藉著油燈的光看了看,那是塊黑檀木做的牌子,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邊緣還鑲嵌著一圈細細的銀線,觸手溫潤。
“這是……”
“是我爹留給我的護身符。”馬繼昌解釋道,“據說能驅邪避穢,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但帶著總比沒有強。”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就要走了,你和馮師叔留在這裡,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遇到什麼危險,就……”
“我知道了。”馮蕊握緊木牌,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心裡安定了些,“多謝馬師兄。”
馬繼昌還想說些什麼,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弟子的呼喊:“馬師兄!宗主讓大家集合了,準備出發!”
“知道了!”馬繼昌應了一聲,站起身看向馮蕊,眼神里滿是擔憂,“那我先走了。”
馮蕊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路上小心。到了安全的地方,記得傳訊回來。”
“嗯。”馬繼昌重重點頭,轉身快步下了廊階,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馮蕊一眼,才轉身匯入夜色中那些移動的光點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