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解頭咬了咬牙,壓下心頭那點“向流放犯問計”的彆扭和自尊,沉著臉站起身朝洛梨那邊走了過去。
靴子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落在他耳朵裡顯得格外清晰。
洛梨正蹲在地上,手裡的小刀靈巧地削著一截葛根,動作不疾不徐,嘴裡甚至還輕輕哼著不成調的鄉野小曲,彷彿周圍的愁雲慘淡與她無關。
直到杜解頭高大的陰影完全罩住了她面前那片灑著斑駁光點的地面,她才像是恍然驚覺,抬起頭的臉上浮起一絲驚訝,眼睛眨了眨,聲音清脆:
“杜大人?來找民婦何事?可是之前探路的兩位大哥又哪裡不適了?”
說著她拍拍手上的泥,就要起來去拿藥包。
“他們沒事。”杜解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弄的一噎,來時心裡那點盤算瞬間推翻,也不再斟酌糾結,直接說明來意,
“戚氏,過了柏安縣就是鬼頭道,那裡人跡罕至,我們需要準備充足的水糧,但如今食物見底,銀錢也所剩無幾,我看你這兩日在山裡摘了不少東西吃食,不知你可有何法子?”
說完便緊緊盯著洛梨的臉,等著她像往常一樣主動給出建議,到時若她出的主意可行,他也不介意再給她許諾些隨手的好處。
誰知她聞言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哦”了一聲,重新蹲了回去,繼續用刀削著剛剛削了一半的葛根。
她的聲音依舊含笑,還帶著幾分自嘲:“杜頭真是太看得起民婦了,我一介戴罪婦人,認得幾樣草根樹皮已是僥倖,充其量混個自己和家人半飽罷了。”
杜解頭眸色沉下來,這婦人,倒還拿捏上了?
一股邪火混著被輕視的怒意猛地竄上心頭。
他眼睛危險地眯起:“老子問你,是給你臉面。勸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落,卻見洛梨依舊垂著眼,專注於手中那截灰撲撲的葛根,對自己的威脅恍若未聞。那份油鹽不進的平靜,瞬間讓他感受到自己身為押解官的權威被狠狠挑釁。
“錚!”
腰間佩刀出鞘,冰涼的刀鋒攜著戾氣,猛地壓上了洛梨纖細的脖頸。
“你個流放犯!”杜解頭低吼,額角青筋跳動,“還敢在老子面前擺譜?真當老子不敢砍了你?!”
刀鋒緊貼命脈,死亡的寒意瞬間瀰漫。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王五肖虎臉色煞白,晏家人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驚駭欲絕。
晏扶楹第一反應就要上前,被洛梨不著痕跡一個眼神制止。
晏淮景也難得停下自己手裡的動作,對她身上發生的事稍微起了點興趣。
他盯著那段被刀鋒逼著的雪白脖頸,看到那下面隱隱滲出的紅絲眸中甚至染著興奮,那是純純看好戲的表情。
如果杜解頭那刀再用力些,再狠心些,那個漂亮的腦袋一定能落在地上......真是可惜了。
他暗暗想。
洛梨當然注意到了晏淮景的表情,不過內心也沒什麼意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想讓自己死了。
此時的她作為被眾人盯著的中心人物,反而是那個最淡定的,不過為表尊重,她還是停下手裡的動作。
然後動作極為自然地偏了偏頭,避開刀刃最鋒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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