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上午才在縣尊老爺那兒核對了人數,畫了押,轉頭隊伍裡就少了人,若被哪個不長眼的瞧了去,胡亂猜測,還以為大人您……是在挑釁縣尊的官威,那可就真是無妄之災了。”
杜解頭眼神驟然一眯。
她這話,是臺階, 又是威脅。
但不管是哪一種,他最想問的,她依舊半個字沒答。
但到了這一步,杜解頭哪裡還不明白?這婦人如此冷靜,手裡定然攥著足以談判的籌碼,才有恃無恐。
自己這刀,算是白亮了,反倒落了下乘。
思及此,他臉上那股暴戾的殺氣如潮水般褪去,剛剛還在暴怒邊緣的臉消失的乾淨。
他忽然咧嘴,扯出一個堪稱爽朗的笑。
“你這罪婦倒是有點腦子。”他特意加重了那兩個字,彷彿要在稱呼上找回些場子。
洛梨面色如常,對他這近乎幼稚的“找補”毫不在意。
她也不意外他的舉動,能混到解頭位置,審時度勢是最基本的。只要不傻,就該聽懂她話裡的意思。
只是在他收刀的那一刻,她又瞟了眼晏淮景,果然看到對方一閃而逝的失望。
呵,這狗崽子,她記下了。
“好了,你這條小命保住了。現在可以說了吧,你究竟想如何?”杜解頭雖收了刀,但語氣生硬補充道,
“你放心,老子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只要你解決此事,以後大家都有好日子過,你明白嗎?戚氏。”
這話雖是對著她講的,但卻是給大家聽的。
相當於告訴大家,你們以後吃肉還是捱打,全憑她接下來的話。
若成了,是他杜解頭領導有方;若不成,那便是她洛梨無能甚至“禍害”大家。
這下相當於將她架在了高臺之上,以後若是大家過得有半分不滿,便會想,都是被她害的。
在場的沒有百分百蠢得,都聽得明白杜解頭這話的意思,一時看向洛梨的眼神都複雜起來,有擔憂,有埋怨,有嫉妒,有僥倖,更多的卻是看好戲的......
洛梨被杜解頭反手將了一軍,臉上不見懼色或惱意,反而唇畔翹起一絲極淡的的笑意。
她本就想借機為晏家人謀得稍好一點的生存空間,如今杜解頭倒親手將她推到了臺前,給了她一個不是“官威”卻近似“事權”的位置。
這固然風險巨大,但何嘗不是樹立威望、聚攏人心的絕佳機會?
於是朝晏扶楹使了個眼色,說出自己想法:
“這兩日在山中,除了日常吃食,倒是還尋到些難得的草藥。”她接過扶楹遞來的包袱,從裡面取出幾個用大樹葉包裹、儲存完好的小包,就地攤開。
“這是鐵皮石斛,長在背陰的崖壁上,滋陰補氣,藥鋪裡向來是論‘錢’稱的。”她指著一叢形似小竹節、帶著鐵鏽斑紋的乾草。
又指向另一包葉片奇特、脈絡燦金的植物,“這是金線蓮,葉上有金線,清熱涼血是良藥,尤其對小兒高熱有奇效。”
“還有這幾朵巖耳,生於峭壁石縫,形似木耳卻厚韌得多,是煲湯的上品,富貴人家席面上才見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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