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晚的收穫讓陳默心裡有了底。那些彈藥、汽油、棉衣搬回來之後，他用了大半夜清點分類，發現軍需庫裡的物資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光是子彈就有幾十箱，汽油桶堆了半個庫房。而更讓他興奮的是，那些物資的存放位置——往裡走還有兩道門，上了鎖，用的是不同的鎖具。他當時沒有撬開，因為時間不夠，也沒有必要。但他記住了那兩道門的位置和鎖的型別。
第二天白天，他照常去了茶行。開門、燒水、擦櫃檯，有人在門口站著看了會兒茶葉，問了一句“龍井怎麼賣”，他說了價，那人嫌貴走了。他也沒在意，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舊賬本，等客人走乾淨了，合上本子，心裡把今晚的路線又過了一遍。第一晚搬走的是外圍的東西，裡面有更值錢的貨——加密電臺和西藥。他在特高課的檔案裡見過那些電臺的型號，新式的，體積小、發報距離遠、訊號穩定性好，比根據地裡那些老式發報機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入夜之後，他照例從地下室出發。雪停了，但氣溫比昨晚更低，風像剃刀一樣颳著露在外面的皮膚。他沿著城東那條路走，路上沒有遇到行人，只有遠遠的幾聲狗叫，像是在警告什麼人，又像只是自己叫給自己聽的。
軍需庫的鐵絲網還在。他蹲在那棵枯樹後面觀察了一會兒，庫房裡的燈亮著，但比昨晚少了一盞，像是有人把值班室的燈關了一路。鐵絲網上的缺口還在，被雜草半掩著，沒有人注意到那裡被掰斷過。他從缺口鑽進去，貼著牆根摸到了庫房的側面，繞到庫房後面看了一眼。後門沒有鎖，掛著一條鐵鏈，但鐵鏈是掛在門扣上的，沒有穿過鎖眼。他輕輕把鐵鏈摘下來放在地上，推門閃了進去。
裡面有燈，很暗，是牆壁上掛著一盞應急燈發出的微弱白光。他彎著腰貼著牆走，找到了昨晚看到的那兩道門。第一道是鐵皮門，掛著一把彈子鎖。他用鐵絲捅開，推門進去。裡面碼著十幾個木箱，他開啟其中一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臺新式的加密電臺，金屬外殼，還沒有拆封。他數了數，六十臺，整整六十臺。他把它們全部收進空間裡，碼在空間的東側，貼著牆放好。
接著往裡走，第二道門是銅掛鎖，比第一道鎖得更緊。陳默摸出隨身帶的細鋼銼，指尖貼著鎖芯輕輕轉動，沒一會兒就聽見咔噠一聲輕響，鎖簧彈開了。他推開門一股藥味撲面而來，昏黃燈光下木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密封的藥盒，盤尼西林、磺胺、止血粉，都是根據地裡急缺的藥品，不少還是原裝進口的原盒。
他挨著架子往裡掃，除了常用消炎藥，還有好幾箱手術用的縫合針線和麻醉劑，每一盒都貼著清晰的標籤，不用拆箱就能分辨用途。
陳默沒多耽擱，把整架的藥品全都收進空間，臨出門的時候腳碰到了牆角一個鐵皮箱子，彎腰掀開一看，裡面是幾捆嶄新的衝鋒槍，還有配套的三百多發彈夾，槍油都還沒擦乾淨，顯然是剛運過來沒多久，也一併收了進去。
他把兩道門重新按原樣鎖好，倒退著從後門退出來，把鐵鏈掛回門扣，剛要順著牆根往缺口走，就聽見倉庫大門口傳來了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還有日本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
陳默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挪到了一堆空油桶後面，側身躲好，手摸向了腰裡彆著的勃朗寧。腳步聲從倉庫門口轉進來，兩個巡邏的偽軍抱著槍，縮著脖子哈著氣，嘴裡抱怨著天太冷，走得慢騰騰的，沒往油桶這邊多看，晃悠了一圈就轉出去了，大門吱呀一聲重新帶上，外面落了鎖。
等腳步聲徹底遠了，鎖重新掛好，走到第二道門前。這道門的鎖是密碼鎖，四位數，比彈子鎖麻煩一些。他蹲下來把耳朵貼著鎖面，手指搭在轉盤上，一個一個地試。大約過了七八分鐘，咔嗒一聲，鎖開了。裡面堆著幾十個藥箱，上面印著紅十字和日文。
他開啟一箱看了一眼，是青黴素，成色很好。旁邊的箱子裡是磺胺和止血粉。他數了數，大約三十箱，全部收進空間，碼在了電臺旁邊。兩批貨在空間裡貼著牆根安靜地蹲著，像一群剛剛從遠方運來的新移民，還不熟悉這裡的光線和空氣。
他關上兩道門，把鎖恢復原位，鐵鏈掛回門扣上，沿著原路退回鐵絲網缺口側身鑽了出去。回城的路上，他走得比昨晚快了一些，到地下室之後鎖好門，把電臺和藥箱從空間裡取出來碼好。
那些木箱和藥箱在煤油燈下泛著光，電臺的鐵殼還帶著夜裡的涼氣，藥箱的紙盒邊角有一股淡淡的松香。他把它們分成兩堆——電臺靠牆放，西藥靠另一面牆。
這間地下室現在看起來已經完全變了樣子，來的時候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油燈，現在靠牆的地方堆滿了從各處搬回來的物資，一箱一箱的，整整齊齊。
陳默搓了搓凍僵的手，往油燈裡添了一勺燈油，火苗猛地一躥，把整間屋子照得更亮了。他靠在桌邊坐下來，摸出懷裡揣著的乾硬窩頭掰了小塊慢慢嚼，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整個過程，沒有留下什麼破綻，軍需庫的守衛也只是正常巡邏，沒有發現已經少了兩倉庫的東西。
陳默在桌前坐下來，翻開那本舊賬本，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合上本子放回抽屜裡，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排西藥箱前面蹲下來，摸了摸其中一隻木箱的表面，木板冰涼，帶著夜裡的寒氣，貼著掌心像一塊沒燒透的石頭。
那些電臺和藥箱在油燈下泛著暗沉的光，薄薄一層，像水面上的油膜，在某個拐角處忽然暗下去，在煤油燈的照射範圍邊緣重新亮起。
他站起來，走到桌邊，把油燈吹滅。推開地下室的門，走進外面的夜色裡。門在身後關上了，裡面重新變得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