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896章 松本一徹(1)

作者:就愛吃奶油·2個月前

北平東郊軍需庫失竊,六十臺最新加密電臺、三十箱西藥,一夜之間憑空消失。門窗完好,鎖具完好,庫房內外沒有任何強行侵入的痕跡,連一個多餘的腳印都沒有找到。像是那批物資自己長了腳,排著隊從牆縫裡走出去的。

關東軍情報部特高課課長松本一徹接報告。

報告在華北方面軍後勤部傳了一圈,沒人敢簽字確認,最後一級一級報了上去,報到了關東軍情報部。

松本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報告翻到了第三頁。桌對面站著一個來送報告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肩膀挺得板直,像是從哪個科室臨時抽調過來的。他彙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唸到“現場未發現任何入侵痕跡”時,語調頓了一下,像是一根弦忽然鬆了,那幾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比前面的都輕。

松本沒有抬頭,手指按在紙面上,指節粗大,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像是常年握槍或者握筆磨出來的。“現場搜了幾遍?”“三遍。第一遍進去搜了一遍,第二遍進去又搜了一遍,第三遍把牆縫都颳了一遍。什麼都沒找到。門窗的鎖是完好的,沒有撬過的痕跡;庫房四周的牆壁也沒有新鑿的洞;

天花板上的通氣窗還是關著的,連風都灌不進去。”松本把報告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但風還在刮,卷著屋頂的積雪揚起來,像一面白色的簾子被風撕開了口子,露出一片灰藍色的天空。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遠處那些灰撲撲的屋頂上,那些屋頂在雪後顯得格外安靜,像是整個北平城都縮進了冬天裡,只有這間屋子的窗戶還開著,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桌角的紙頁輕輕翻動了一下。他看了很久,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給我安排車。下午到北平。”

他到達北平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車在後勤部門口停下,他下車後沒有等人迎接,徑直走上臺階,推門進了大樓。走廊裡幾個穿軍裝的人看見他,立刻站直了敬禮,他點了點頭,沒有停步。他先去了後勤部的檔案室,調閱了所有相關的記錄——值班表、巡邏時間表、出入庫登記簿、庫房鑰匙的交接記錄,厚厚一沓,攤了一桌子。他把那些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後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讓旁邊的人把記錄收好,然後站起來說了一句“去庫房”。

軍需庫在城東,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到了之後,他沒有急著進去,先在鐵絲網外面站了一會兒,繞著庫房的圍牆走了一圈。走到東側時停下來,蹲下身看了看地面。雪已經被人踩亂了,但隱約能看出幾行腳印,深淺不一,新舊不一,分不清是巡邏留下的還是其他人留下的。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走完一整圈之後回到庫房正門,讓人把門開啟。門開了之後他沒有邁進去,站在門口往裡面看。.

庫房裡的物資碼得整整齊齊,只有靠牆的幾排木箱不見了,地面上留下幾塊方方正正的灰塵印記,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整齊地挪走了,連拖拽的痕跡都沒有。松本的目光順著那些灰塵印記移到牆角,再移到天花板,最後落在地面上。地面是水泥的,沒有裂縫,沒有鬆動的磚塊,沒有任何可以藏匿或穿行的縫隙。他又站了片刻,沒有進去,轉身走了出來。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庫房的屋頂——灰瓦,覆著一層雪,有幾片瓦沿微微翹起,但那是舊損,不像是被人動過的痕跡。

回到臨時辦公室,松本關上門,坐到桌前,點了一支菸。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已經被翻過三遍的記錄影印件上。那些電臺和西藥不會憑空消失。要麼是內部有人裡應外合,要麼是作案手法極其特殊。他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這到底是一夥人乾的,還是一個人乾的。

他花了兩個多小時把後勤部所有相關人員的檔案翻了一遍,沒有發現明顯的問題。他抬起頭,問了一句:“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沒有。軍需庫附近最近沒有出現過陌生人,連走街串巷的貨郎都比平時少了一些。”

松本沒有接話,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靠進椅背裡。他抬頭看著天花板,那盞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著,其中一根已經有些發黑了,像是隨時會滅。他盯著那根發黑的燈管,不知道在想什麼,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沒有節奏,像是隨意落在什麼地方。

忽然,桌上的電話叮鈴鈴響了起來,松本抬手接起,聽筒裡傳來下屬恭敬又緊張的聲音:“課長,後勤部鑰匙保管員高橋昨天晚上酒後失言,說失竊前一天他把鑰匙給了一個陌生女人看過,我們已經把他控制住了,您要不要過來審一審?”松本攥著聽筒沉默兩秒,聲音冷得像窗外還沒化的雪:

“我馬上過來。”說罷放下電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推門出去,走廊裡早就等著的聯絡員立刻跟上,兩個人腳步飛快地往臨時審訊室走,走廊的日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動一動像兩隻繃緊了弓的野獸。

窗外又下起了雪,不大,細細密密的。陳默站在茶行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那些雪粒落在臺階上。他喝了一口茶,目光從街對面那個穿黑色大衣的人身上滑過,像看一件不相干的東西。那個人已經在街對面站了快一個小時了,換了好幾次姿勢,像是忘記了自己在等什麼。陳默把茶喝完,放下茶杯轉身回了櫃檯後面,從架子上取下一包茶葉掂了掂,又放回了原位。

北平城裡的雪還要下很久,那個從關東軍趕來的松本課長已經住進了城西一棟灰樓裡。他的辦公室窗戶朝東,透過窗戶能看到遠處軍需庫方向的屋頂。

那扇窗的燈光今晚大概要亮到很晚才能熄滅。外面的雪還在下著,一片一片地落在窗臺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風從窗戶的縫隙鑽進去,吹得桌上的紙頁輕輕動了一下。松本坐在桌前,把那根燒到盡頭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明天還要繼續查,查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是怎麼變成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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