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897章 接頭暗號(1)

作者:就愛吃奶油·2個月前

第二天,黑得早,風大,街上的路燈被吹得晃來晃去,光暈忽大忽小的,像有人在天上舉著一盞隨時要滅的燈籠,照著一片空空蕩蕩的青石板路。

陳默穿了一件舊棉襖,從茶行後門出來,拐進什剎海附近一條窄巷子。巷子兩側是灰磚牆,牆頭上長著一排枯草,風一吹就彎下腰,又彈起來,像是有人在鞠躬。巷子深處有一間廢棄的磨坊,門板歪著,窗紙破了大半,風從破洞裡灌進去,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誰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哼著什麼聽不清的歌。

他蹲在磨坊門口的臺階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火柴劃亮的時候,火光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張臉,又滅了。他深吸一口,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只剩下一截燒紅的炭芯在風裡慢慢熄滅,像一隻微弱的、被寒風吹散了最後一點熱氣的眼睛。他蹲在那裡,聽著風聲,聽著自己抽菸時細微的呼吸聲,聽著巷子深處偶爾傳來的貓叫聲。風灌進棉襖的領口,涼絲絲的,他縮了縮脖子,把煙叼在嘴角。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皮鞋踩在凍硬的泥土上,咯吱咯吱的。那人走進巷子,在一盞沒亮的路燈下停住了。他穿著灰撲撲的長棉袍,棉袍下襬沾了一些雪沫子,袖口也磨得泛了白。戴著舊氈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鬍子颳得很乾淨,能看到青色的胡茬印子。

他站定之後沒有開口,也沒有往這邊看,只是站在那裡,像是等著誰先說話。巷子裡的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帶著一點雪粒打在牆上,沙沙的。

陳默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面前的磚頭上。銅的,不大,在微弱的雪光裡泛著暗沉的光,鑰匙齒上有幾道磨損的痕跡,像是被人用過很多次。他用手掌邊緣把它壓在磚面上,壓得很穩,像是怕風把它吹跑。

“老菸斗?”陳默的聲音不高不低。

“嗯。”那個人應了一聲,聲音很沉。他沒有伸手去拿鑰匙,目光落在那把銅鑰匙上,像是在等著確認什麼。“東西在哪兒?”

“什剎海北沿,老槐樹旁邊那間地下室。地面有一塊青磚是松的,掀開就能看到鎖孔。”那人又沉默了一會兒,蹲下來,伸手去夠那把鑰匙。他的手指在碰到銅面之前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像是最後的確認。“有多少?”

“電臺六十臺,西藥三十箱。還有之前攢的一些金條和美元。”

那人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手指懸在鑰匙上方,像是在心裡把那些數字重新清點了一遍。雪落在他的氈帽頂上,很快化了,洇成一片深色的溼痕。他攥住鑰匙,動作很輕,像是怕磕到銅面。

“怎麼弄到的?”他問。

陳默把菸頭從嘴角拿下來,看了一眼那截快要燒到盡頭的菸絲,按在臺階上摁滅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土。“借的。”

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雪光從兩側的牆頭映下來,照不清楚彼此的臉。他看了幾秒,沒有再追問,低下頭,把那把鑰匙攥在手心裡,像是攥住了一件不該讓人看到的東西。他站起來,轉身走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皮鞋踩在凍硬的泥土上,咯吱咯吱的,和來的時候一樣,沒有快一分,也沒有慢一分。陳默在磨坊門口又站了一會兒,風灌進棉襖的領口,涼絲絲的,他把領子豎起來,轉身朝巷子另一頭走去。

剛走出沒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誰被人捂住了嘴,從喉嚨裡擠出來一點聲音。陳默腳步頓住,右手下意識按在了腰後彆著的短槍上,後背瞬間繃緊了。那聲響沒再出現,只有風照舊從巷子裡刮過去,嗚嗚地掃著牆根的碎草。他站了兩秒,慢慢轉回身,雪光裡只看得見那截歪歪扭扭的磨坊門板,剛才那個人的腳步聲已經完全消失了,連一點回音都沒剩下。

陳默沒動,藉著風嘯壓著聲,慢慢數著自己的呼吸。數到第十下的時候,他聽見磨坊堆草料的角落裡,傳來一聲布料摩擦的窸窣,緊接著,一點金屬反光閃了一下,又隱了回去。他心裡明白,這是早就布好的網,要麼是衝他來的,要麼是衝剛才拿鑰匙的人來的。他摸了摸腰後的槍柄,指尖沾了一點冰涼的鐵氣,沒挪步,只是故意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到巷子口:“這鬼風,煙都點不著。”

第二天傍晚,陳默去了什剎海。他繞到北沿那棵老槐樹底下,遠遠地看到地下室的門開著一條縫,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他沒有靠近,站在槐樹後面看著,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冰碴子的冷氣,吹得他眯了一下眼。過了一會兒門縫裡伸出一隻拿著菸斗的手,在門口敲了兩下,又縮回去了。他轉身離開了。

又過了一天,老菸斗在茶行出現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壺花茶,沒放茶葉,白水。他端著杯子喝了一口,像是燙著了,杯子在手裡轉了一下,又放下了。“那批東西昨晚已經運走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怕隔牆有耳。“電臺連夜走的,走的水路,船從後海出發,天亮之前過的通州。藥也一併帶走了,分成三批,前後各隔了半天。”

陳默站在櫃檯後面,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老菸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鑰匙放在桌上,手指在銅面上按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他站起來理了理衣襬,“東西到了會有人告訴你。”他轉身走了,推門的時候冷風灌進來,帶起櫃檯邊上幾張茶葉包裝紙,翻了幾個身才落下。

陳默把鑰匙收回來,放進口袋裡,指尖還能感覺到鑰匙上的餘溫,是從別人口袋裡帶出來的體溫。他把它放回空間裡,和那些他用過還沒有丟掉的東西放在一起——方明遠的血書、啞巴的紙條、那枚從南京帶來的金屬盒。它們在空間的一角安靜地待著,不佔地方,但一直都在。

他在櫃檯後面站了一會兒,把掉在地上的包裝紙撿起來,疊好壓平,放回架子上。窗外的雪又下起來了,細密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像是有什麼人在很遠的地方,用很輕的力氣,反覆地叩著一扇看不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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