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劉把槍放下站起來：要不要撤？
不用。我還能動。陳默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拿筆在上面畫了個簡圖，標出弄堂口、修鞋攤、槐樹底下的位置，這三個人換崗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和晚上七點，中間有大概兩刻鐘的空檔。那個煙攤小販中午會去對面麵館吃麵，修鞋的會收攤去巷子裡解手，槐樹底下看報紙的會換人——今天早上七點是矮個子，中午換了個高個，領口不一樣。
大劉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你連領口都記？
不記細節怎麼活。陳默把圖折起來塞回兜裡，你幫我辦件事。去查一下這三個人是從哪個單位出來的。查到了別動，告訴我。
大劉點頭：還有呢？
還有——幫我找一個安全屋。新的，我沒去過的，離這裡至少隔三個區。備著。
大劉從桌底下翻出本子寫了幾個字，抬頭看他：你要搬？
不搬。但得有個地方能去。
陳默說完就走了。他從安全屋後門出來，繞了一大圈，回到南貨店的時候正好趕上吃午飯。錢掌櫃給他留了碗陽春麵，面坨了，但湯還是熱的。他端著碗蹲在門口吃了，一邊吃一邊看街上的動靜。
弄堂口那個煙攤小販果然去吃麵了，攤子扔在那兒沒人看。修鞋的老頭也收了攤，蹲在巷子口剔牙。
空檔。兩刻鐘。
陳默把麵碗放回廚房，從後門溜出去，回了住處。他上樓，開鎖，進門，一切如常。但他沒閒著，從衣櫃裡翻出兩件舊衣服撕成布條，系在窗戶插銷上，打了個活結。如果有人從他窗戶進來，布條會被扯斷，活結會鬆開，掉在地上。
然後他走到門口，從門框頂上摸下一根頭髮，比上次那根粗一點，是他自己頭上的。他夾在門縫裡，齊腰高的位置。兩根。這回是兩根。
做完了，他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窗外的光暗了一點，午後的太陽偏西了。樓下有人說話，口音是本地人，在聊菜價。他聽了一會兒，沒異常，站起來把杯子洗了放回碗架上。
最後他走到床頭，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一個小鐵盒。盒子上了鎖，他掏出鑰匙開啟——裡面是一張照片。黑白照，邊上有點捲了，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兩個人，女人抱著個嬰兒。他看了兩秒，合上蓋子鎖好，塞回枕頭底下。
然後他躺下來，閉眼。
樓下有腳步聲。不急，三快一慢，走了過去。陳默睜開眼，翻了個身面朝牆。
那個節奏他認得。踩點的人走路步子再穩，腳掌落地和腳跟落地的間隔也跟普通人不一樣。練過的步子，每一步都一樣重，一樣快，只有第三下會稍微緩那麼一丁點。
三快一慢。
他閉上眼，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地數。
一。二。三。停。
腳步聲遠了。他沒有動，繼續數。
數到一百二十八的時候，樓下又響了一遍。同樣的節奏，三快一慢，從弄堂口走過來，到他的樓底下停住了。停了大概五秒，然後走過去。
陳默數完了二百個。他睜開眼，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但他嘴角動了動，很輕。
他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動手了。
踩點的人先摸底，路線走熟了，然後定時間。今天踩了，明天還會再來一天，後天他們就會動手——後天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