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印章,一本書,或者一個人。
陳默在大廳裡走了半圈,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每一張面孔上掃過。大部分是日本人,偶爾穿插幾個中國人面孔,大多是商界的或偽政府的官員。
他把目光投向二樓。
樓上的走廊光線更暗,隱約能看到幾個穿和服的女人站在欄杆邊往下看。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上掛著一塊銅牌,字跡看不清楚,但那個位置的房間,通常是居留民團的辦公室或者檔案室。
如果鶴在這裡留下過痕跡,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裡。
陳默放下杯子,不緊不慢地走向樓梯。
一步,兩步,三步——
“這位先生,請留步。”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響,但很清晰,像一根針掉在瓷器上。
陳默站住了。
他轉過身,看見沈念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門裡出來了,正站在他身後不到三步遠的地方。她的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微笑,但那雙眼睛一點都不笑。
“請問您是——”她歪了一下頭,像是在努力從記憶裡搜尋這張臉。
陳默微微欠了欠身,用標準的東京腔日語回答:“三井物產,山本。”
沈念棠的眉毛動了一下。
“山本先生,”她的中文裡帶著一絲臺灣口音,但日語切換得也很自然,“我好像在居留民團沒有見過您。”
“我是昨天剛從東京調過來的,”陳默的笑容恰到好處,不卑不亢,不過分熱情,“還沒來得及拜訪各位。”
沈念棠看了他兩秒鐘。
那兩秒鐘像是被拉長了。陳默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滑到領帶、滑到袖口、滑到皮鞋,又回到臉上。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但每一個細節都沒放過。
“那以後請多關照。”沈念棠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這個女人,比傳說中還難纏。
他沒有再上二樓。
任務已經完成了大半——春季掃蕩的情報,鶴的大致方位,還有對沈念棠的一次近距離觀察。這些東西足以讓他回去整理出一份有價值的報告。
至於二樓的那扇門,只能下次再找機會了。
凌晨時分,陳默回到了安全屋。
秦雪寧果然沒睡。她坐在客廳裡,手裡捧著那杯不知道續了幾次水的茶,看見他進來,什麼也沒問,只是起身去廚房端了一碗還溫著的粥放在桌上。
陳默坐下來,一口一口地喝粥。
他在想松本說的那句話——“蘇北那一帶的共軍最近活動很頻繁,車橋、曹甸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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