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971章 教官來了(1)

作者:就愛吃奶油·1個月前

三名教官是十月二日傍晚到的香港。方塊安排他們搭乘一艘從廣州來的貨輪,混在三十幾名搭客中間下了船。陳默在碼頭對面的茶水攤坐了將近一個鐘頭,看見三個人先後走出閘口——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走在最前面,肩上扛著一隻舊藤箱,步伐穩健,目光從閘口出來的第一刻起就掃過了碼頭上方的屋簷和人群分佈,在視線掃過茶水攤的位置時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了。陳默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等他出了碼頭範圍才站起來跟上去,在轉角處跟那人並行。

“來幾個人?”陳默側頭看了他一眼。

“三個。”那人說話時沒有轉頭,聲音壓得低,“後面兩個隔著一百步,一個穿藍衫,一個背麻袋。”

陳默放慢了腳步,讓那人先走了過去,然後等他拐進一條人少的小巷時才跟了進去。三個人在巷子深處的水泥臺階上站定,把行李放在腳邊,依次跟陳默握了手。穿灰布短褂的姓楊,在華南遊擊隊幹了八年,打過山地戰;穿藍衫的姓董,原來在南洋做過幾年橡膠生意,後來回國參加抗日,精通叢林環境下的生存和隱蔽;背麻袋的那個姓廖,是三個人裡最年輕的,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手掌寬厚,指節粗壯,擅長爆破和土木作業。三個人不說話的時候都習慣性地站著不動,腰背挺直,目光在落定之後會先掃一遍視線可及的範圍,然後再收回到面前的人身上。

陳默帶著他們繞了幾條街,確認沒有尾巴之後才拐進印刷社的後門。方塊把門鎖好,把油燈擰亮了一格,三個人在燈下坐下來,方塊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茶。楊教官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碗,沒有寒暄,直接問:“訓練場在哪兒?有多大的空間?多少人?”

陳默從方塊桌面上取了那張新界農場的地圖鋪開:“元朗以西的廢棄農場,三排豬舍改的營房,一間磚房做倉庫,前面空地大約四丈見方,夠做佇列和基礎訓練。第一批學員從越南過來,大約五十人,分批次到,目前第一批已經在路上了。”

楊教官低頭看了三遍那張圖,站起來蹲在桌邊湊近了看最後一遍,手指沿著圍牆的輪廓描了一圈,然後直起身來:“場地夠了。四丈見方做佇列和體能訓練夠用,林子可以作為戰術訓練的掩護。學員的素質和基礎怎麼樣?”

“多數是礦工出身,有人拿過鳥槍,但沒有受過正規軍事訓練。”

楊教官把地圖放回桌面上,抬眼看了一下另外兩個教官,然後對陳默說:“那我們從最基本的開始。體能、佇列、槍械拆解和瞄準,晚上加地形辨識和夜間行動。”他頓了一下,“訓練週期最少兩個月。”

陳默在褲兜裡摸了一下:“學員還在路上。分批到達,最快的一批三天後到港,你們有三天時間熟悉場地和準備教材。”

方塊把油燈旁邊的幾張紙推過來:“場地我已經清了,三間豬舍鋪了乾草,磚房騰空了,水井淘過,圍牆補過幾處。明天我帶你們過去看。”

當天夜裡林平從房間出來,在印刷社後門見到了三名教官。他跟楊教官握了手,兩個人的手掌一碰,都感覺到了對方指根和掌心的厚繭,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楊教官把他帶到屋外牆角站定,從懷裡摸出一根菸點上遞給他:“你之前在礦上幹過?”

“幹了三年。”

“下礦的時候,你帶過人沒有?”

“帶過。我管過一條礦道的六個人。”

楊教官把煙吐出來,看了一眼林平:“那你到了農場之後,你負責管那五十個人的組織和統籌。訓練期間學員的作息、飲食、輪值,你排。教官只負責教技術。”

林平點頭:“好。”

三天後,第一批越南學員抵達香港。他們的船比預定時間晚了半天到港,是十月五日上午。船靠了碼頭之後,乘客沿著跳板魚貫而下,其中有四個華人面孔走在人群中間,衣著普通,手裡各拎一隻帆布包。林平站在碼頭出口外側,等他們出了閘口之後快步迎了上去,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帶著他們拐進了通往新界方向的渡輪碼頭。

當天下午,第二批六個人也到了,第二天又到了八個人。到十月八日為止,越南方面的第一批人共計二十一人已全部安全抵達香港並進入新界農場。楊教官把他們分成了三組,每組七人,白天訓練體能和佇列,晚上由董教官帶他們做地形辨識和夜行練習。廖教官在磚房裡架起了一塊木板當作臨時黑板,每天上午用木炭在上面畫出槍械的剖面結構圖,然後逐零件拆解、組裝,讓所有人輪流練習,直到閉著眼也能摸出每一件零件的形狀和卡合位置為止。

十月十日晚,陳默去了一趟農場。他到的時候正好是晚飯時間,學員們蹲在豬舍前面的空地上端著碗吃飯,碗裡是糙米飯和煮菜,菜湯裡浮著幾片肥肉。學員們蹲成一排,有人把碗擱在膝蓋上,低頭扒飯,有人端著碗靠在牆根底下慢慢吃。他沒有跟學員打招呼,站在磚房門口跟楊教官說了幾句話,瞭解到訓練進展和後續計劃,然後沿著圍牆走了一圈,確認了圍牆補過的幾處沒有鬆動,水井和灶臺都正常運轉,才轉身離開了農場。

他離開農場的時候,路過豬舍和磚房之間的通道時腳步放慢了半拍。他看到磚房後面的矮牆根下,有一塊新翻過的泥土,範圍不大,形狀像一隻橫放著的木箱。那一塊土的顏色比周圍的土色深一些,邊緣壓得不算太規整,像是用腳踩過之後又撥了些浮土蓋了一下,底下的痕跡還露出一角。陳默蹲下來伸手撥了一下那塊浮土,觸到了土層下埋著的一片金屬邊緣。他停了一下,沒有繼續挖,把浮土重新蓋回原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繼續往外走。

回到威靈頓街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那片翻過的土。那截金屬邊緣在觸碰時透過指腹傳遞回來的觸感和溫度,在關了燈之後依然停留在他手心裡,像一塊剛離開爐膛不久的鐵片,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覺到它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盡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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