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970章 香港訓練點(1)

作者:就愛吃奶油·27天前

新界那處廢棄農場是方塊選的,九月二十四日上午陳默跟他坐渡輪過海,又轉了一趟小巴才到。農場在元朗以西的一條土路盡頭,四周被雜木林圍著,從主路上完全看不見。鐵門鏽穿了半邊,門軸已經歪了,陳默推了一下門框,整扇門往內倒了一截,在泥地上拖出一道弧形的刮痕。

方塊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看:“以前是個養豬場,日本人來的時候廢棄了,之後一直沒再開過。三排豬舍改一改能住人,後面那間磚房當倉庫,前面的空地做訓練場夠用。”他走進去,彎腰用鞋底踢了踢豬舍地面鋪的水泥層,“水泥還在,夯得也平,比泥地強。”

陳默沿著三排豬舍走了一遍。豬舍的頂棚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漏著天光,但牆體還是完整的,磚縫之間的水泥灰漿雖然泛白起沙了,但沒有裂縫。後面那間磚房約莫三丈見方,屋頂瓦片缺了十幾塊,但木樑還結實。他用腳踩了踩屋內的地面,是夯土,壓得很實,沒有浮土。空氣裡殘留著一股陳年的牲畜味,但不濃,散了大半了,在通風了幾天之後應該就能散盡。

他們又沿著農場的邊界走了一圈。圍牆大部分還在,有些段落被樹根拱歪了,但沒有缺口,只要把幾處低矮的地方補一補,從外面就看不見裡面的動靜。繞著圍牆外側走了一遍,確定圍牆沒有被暴雨沖垮的段落後,方塊在前面停了腳步:“這裡離最近的村子隔著一片林子,走路要二十多分鐘,平時沒有人過來。如果把人安排在這裡,白天訓練,晚上睡覺,不走漏風聲的話,藏兩個月不成問題。”

陳默站在圍牆拐角,往林子方向看了一眼。林子的樹冠很密,枝葉交錯,遮住了大半條土路的視野。他轉回身來:“第一批的人什麼時候到?”

“林平已經在安排了。”方塊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遞過來,“他昨晚寫了一封電報稿,託我發出去。他在越南那邊有一些舊識——當年在礦上一起幹過的,後來走散了,流落到了西貢和海防。他問了一圈,有五十多個人願意來,分批走水路到香港。”

陳默接過紙條展開,上面抄著林平擬的電報稿,寫得簡短:“邀同鄉來港幫工,管食宿,分批來,每批十人。”措辭普通,像一封尋常的務工邀約,沒有提到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內容。他看完之後疊好還給方塊,在圍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塊地先收拾起來。房頂補一補,豬舍地面掃乾淨,磚房騰出來放東西。在水源和灶臺的位置上添上基本工具,第一批人到之前要把水井淘通。”

方塊在隨身的本子上記了幾筆:“我明天帶兩個人過來清場地,先把屋瓦補上,把豬舍裡的雜物全部清走,然後在磚房後面挖一個旱廁。”

陳默站在農場中央,把三排豬舍和磚房的相對位置看了一遍,又在腦海裡補上了水源和出口的方位,然後轉身往農場門口走:“今晚回去之後,我把第一批物資清點一下,列一個清單。等你這邊場地收拾好了,東西直接運進來。”

他在下午回到了威靈頓街。進門之後他沒有先回自己房間,直接去了林平住的屋子。林平正坐在窗前,面前的桌上攤著幾頁紙,手裡握著鉛筆正在寫什麼。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放下鉛筆,把紙翻了個面蓋在桌面上:“姐夫。”

“電報已經發出去了。”陳默在床沿坐下,“那邊接到之後最快也要幾天才能開始安排啟程。在此之前,先把你這邊的計劃重新梳理一遍。等第一批人到齊之後,農場那邊的準備應該也能同步到位了。”

林平點了點頭,把桌上那幾頁紙翻過來攤開。上面畫著幾排簡化的座位和通道,像是一艘貨輪船艙的示意圖,他在圖上的某個位置用鉛筆點了一下:“從西貢到香港的船,如果能買到統艙票,藏在貨物堆裡混上船,十個人一起走還是太引人注目。最好是分批走,每次不超過三個人。”

陳默把那張示意圖拿起來看了一會兒:“能和你那邊的人保持聯絡嗎?”

“我走之前留了一個地址,在越南那邊,可以收信。”林平說,“等他們到了香港碼頭,我會親自去接。”

九月二十六日,方塊帶著兩個人去了新界農場,開始清理場地。陳默留在了威靈頓街,坐在櫃檯後面把第一批物資的清單從頭到尾列了一遍——壓縮餅乾、繃帶、奎寧、幾箱步槍彈藥和兩箱手搖發電機用的零配件——每一項都標了數量和存放條件。他把清單抄了兩份,一份鎖進鐵皮盒子裡,另一份放在抽屜上層備查。

九月二十八日傍晚,方塊從新界回來,在印刷社後門等陳默。他穿著幹活時的舊衣裳,短褂前襟沾了幾道灰印子,褲腿膝蓋處磨灰了一片。他蹲在後門口,用一根草莖剔著指甲縫裡的泥,看見陳默過來站起來拍了拍手:“場地清了。豬舍裡清理出三間能住人的,磚房屋頂補了四分之三,下週把剩下的幾片瓦也補上。圍牆低了的地方用石堆壘了一道,從外面看不出來。水井淘過了,有水的。”

林平當晚在房間裡,坐在煤油燈下,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一封密碼信的草稿,摺好,在信封上用鉛筆寫下了一個西貢的地址——那是一個裁縫鋪的地址,在信裡只提了“同鄉赴港”四個字和日期編號,其餘全是暗語,需要用林平留在坤甸的舊筆記本對照解讀。他把信封封好,第二天一早託方塊發出去。

然後他回到房間,把帆布包裡的東西又清點了一遍——幾頁地圖、幾張證詞、一包乾糧,和那隻疊好的靛藍布。他把它們整齊地放進帆布包底層,拉緊繫口,擱在床頭。

當天夜裡,他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樹在風裡搖動,枝葉在昏暗的燈光下投出變幻的影子。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把窗關上,回到床邊躺了下來。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音逐漸平穩下來,然後徹底安靜了。窗臺上的煤油燈還亮著,火光被晚風壓了一下又彈回來,在燈罩裡重新變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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