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969章 組織迴音(1)

作者:就愛吃奶油·9天前

迴音是在九月二十一日傍晚到的。

送信的人還是那個報童,把一份卷好的晚報從門縫裡塞進來就走了,腳步在門口沒有多停留。陳默從櫃檯後面出來彎腰撿起報紙,展開翻了翻,在第三版中縫的位置找到了一行用鉛筆寫的暗語——一行不完整的句子,中間缺了兩個字,被替換成了兩個數字和一個圈起來的點。他看完之後把報紙疊好,放回櫃檯底下的暗格裡,又彎腰把暗格的鎖釦撥回原位,才直起身來。

他站在櫃檯後面沒有立刻動,透過窗玻璃看了看鋪面外的天色。太陽剛落到屋頂線以下,威靈頓街上的光從金黃變成了暗黃,街對面那家雜貨鋪正在關門,老闆把門板一塊一塊地嵌入槽口,嵌到第三塊的時候停了一下,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一截捆紮帶,然後繼續把剩下的門板安完。陳默看著那最後一塊門板合攏之後,轉身穿過過道進了天井。

他沒有立刻上樓,在天井裡站了一會兒。秦雪寧正在灶臺邊淘米,把洗米水倒在牆角的桶裡,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沒有異常,又低下目光,把淘米盆放回灶臺上。他穿過天井上了二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在黑暗中走到桌前,摸到火柴劃了一根點亮了煤油燈。然後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隻信封——是今天上午方塊讓印刷社的一個學徒送來的,信封封口處壓了一道細摺痕,摺痕的走向是方塊慣用的標記方式。他用裁紙刀沿著封口邊緣劃開,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

信紙只有一頁,鋼筆寫的,抬頭沒有署名,沒有日期,直接進入正文。字跡收得緊,筆畫之間的間距均勻,筆鋒的落腳處沒有多餘的拖曳。他看完第一段之後,把信紙擱在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他重新拿起信紙看了一遍,才摺好放回信封裡,鎖進了床頭櫃的鐵盒中,站起來轉身出了房門。

他下樓的時候經過林平的房間門口,門縫裡透出來一線燈光,林平正坐在床邊低頭看那幾張坤甸的地圖,鉛筆在紙邊添了一行小字。他沒有敲門,繼續往下走,穿過天井推開後門,沿著小巷往西走了三條街。巷子裡有一盞路燈壞了,那一段路比別處暗一些,他經過時步子沒有放慢,腳踩在青磚地面上每一步都落得很穩。拐過第三個路口之後他在那扇漆成深藍色的門前停下來,用指關節敲了三下,中間隔了兩息又敲了兩下。

方塊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隻扳手,油燈的光從他身後的房間裡透出來,把他站在門口的側影在地面上拉了一道細長的暗色。他看見陳默之後把扳手擱在門邊的架子上,側身讓陳默進來,然後反手把門帶上。屋裡一股淡淡的機油氣味,桌上攤著幾塊拆散的印刷機零件,油燈擱在桌角,光鋪開之後照亮了桌面上鋪著的一張白紙。方塊走回機器旁邊,把攤在桌面上的幾塊零件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片空位來。

“你看到信了。”方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對著陳默說。

“看到了。二先生同意了。”

方塊走到桌邊坐下來,把油燈往中間挪了挪,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張乾淨的紙鋪在桌面上,拿筆擱在紙邊:“二先生是怎麼回覆的?”

陳默在他對面坐下來:“信上寫了三點。第一,組織同意向蘭芳後裔提供必要支援,包括軍事訓練和物資援助。第二,行動應保持低調,不可暴露組織與蘭芳之間的關聯。第三,具體執行方案由我方擬定,報上級備案。”

方塊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他把筆拿起來,在紙面中央畫了三道豎線,左邊標了一個“人”字,中間標了一個“物”字,右邊標了一個“金”字。他在三條線的末端各畫了一個箭頭,三個箭頭匯聚到紙面中央的一點:“教官、武器、資金,三樣必須同時到位。少一樣,坤甸那邊的攤子就支不起來。”

陳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張紙上:“教官從哪兒調?”

方塊用筆尖在“人”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圈:“華南那邊可以調兩個人,打過游擊的,熟悉叢林戰。還有一個之前從南洋回來的華僑老兵,他懂荷蘭話,也熟悉坤甸周邊的地理。三個人分工明確,一個負責基礎訓練,一個負責戰術指揮,一個負責後勤和聯絡。加上林平在本地的人手,管得住。”

他在“物”字旁邊畫了一個方框:“武器方面,香港本地弄不到大量軍火。我這邊有兩條路——一條是美國那邊的退役物資,價格低,但要現款,而且需要有人親自去接洽。另一條是廣州那條線,東西便宜但風險大,最近南邊的海關查得比之前嚴了三成。”

陳默伸手在桌面上點了一下:“美國渠道我來跑。資金的事不用操心。”

方塊把筆擱下:“那就這麼定了。教官一個月內到位,武器同步推進,資金你這邊解決。我負責協調坤甸那邊的對接,把接應的人排好,走最短的路線。”

陳默在屋裡走了一圈:“教官到了之後,不要在香港停留太久,直接走。在港口停留的時間每多一天就多一分風險。”

“兩天。到港之後停留兩天,辦完手續、分裝物資,第三天上船。”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停了一會兒,油燈的火苗在燈罩裡燒得穩而安靜,燈芯頂端偶爾爆出一粒細小的燈花,發出極輕的噼啪聲。陳默走回桌邊坐下來,拿起那張畫了三條線的紙對著燈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了回去:“第一批物資有多少?”

“第一批只能走小規模。彈藥和藥品按三個月用量配,夠3個連。”方塊把那張紙收進抽屜裡,站起來走到機器旁邊拿起那塊拆下來的滾軸在手上轉了半圈,又放下來,“等坤甸那邊站穩了,後面再加。”

陳默站起來,經過方塊的桌子時停了一步:“教官的名字定了之後告訴我,我見一面再放人走。”

“可以。”方塊送他到後門口,拉開門的時候夜風灌了進來,把桌上攤著的那張紙吹起來一角,又落下去。陳默跨出門檻,走進夜色裡。

他回到威靈頓街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後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天井裡沒有人,只有灶臺上扣著一隻竹編的籠屜,籠屜邊緣還在冒著細細的白汽。他走到灶臺前掀開籠屜看了一眼,裡面是一碗溫著的紅豆粥,碗沿擱著一把瓷勺,粥面浮著幾粒紅色的豆皮,在籠屜被掀開的瞬間白汽散了又聚。

他端著那碗粥坐在天井的石凳上,就著窗裡透出來的那一點燈光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回灶臺上衝了水倒扣在碗架上,然後沿著樓梯上了二樓。經過林平房間門口的時候,門縫裡的燈已經熄了,裡面沒有動靜,呼吸聲均勻而綿長。他站在那扇門前停了一瞬,聽了一會兒門縫裡傳來的呼吸聲,然後繼續往前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