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深夜,陳默獨自上了太平山。
他挑了這個日子,因為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山路上幾乎不透光,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從密林邊緣鑽出來,沿著巖壁外側繞到了密室入口處。他蹲在石壁前面,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四周沒有任何動靜,才閉眼透過空間進入密室內部。
密室裡的物資碼得整整齊齊,從八月到現在,他已經陸續把各個渠道收集來的東西按類別排好了,牆根下一排排木箱和鐵皮箱,最靠裡的位置碼著一摞用油布裹好的紙包,每個紙包的外層都貼著標籤,標明瞭面額和封存日期。他在那摞紙包前面蹲下來,解開最上面一包油布,露出裡面成捆的美元現鈔。紙鈔用牛皮紙帶扎著,每捆一百張,面額以百元為主,他數了四十捆出來,重新用油布包好,用細麻繩紮了兩道,然後收進了空間裡。
他又蹲在鐵皮箱前面開啟箱蓋看了看裡面剩餘的現鈔,合上蓋子之後站起來在密室裡站了一會兒,把其他物資的存放位置掃了一遍——藥品箱、彈藥箱、通訊器材、檔案盒、那批船用圖紙——都在原來的位置上。然後他退出密室,沿著原路下山,在威靈頓街後門的巷口站定,確認沒有人跟出來之後才推門進了屋,上樓回房,把油布包從空間裡取出來擱在床底下靠牆的位置,用一隻舊藤箱擋在了前面。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印刷社,把這個訊息告訴方塊:“錢已經取出來了。第一批採購資金在我手裡,隨時可以動用。”
方塊在機器旁邊,手裡正拿著一封信在看,信紙是舊金山的華人商會寄來的,信尾署名蓋了一枚紅色方章。方塊把信遞過來:“舊金山那邊回訊息了。他手裡確實有一批退役武器,數量跟我們的需求接近,價格還在談,但問題不在價格上——他說貨現在不在舊金山。”
陳默接過信紙掃了一眼,信上主要說了貨源的位置,以及價格的大致區間,方塊把信翻到第二頁,指著後半段補充說:“貨物存放在馬尼拉以南的一個島上,碼頭邊有一座美軍撤走時留下的倉庫,裡面有很多輕武器和彈藥。他是那批貨的中間人,有鑰匙,但他沒有運輸渠道。”
陳默把信看完,摺好還回去:“那座島上有多少人看管?”
“據他說沒有常駐兵力。美軍撤走之後倉庫被移交給了菲律賓方面的一個地方官員,那位官員正在等人把貨接手,目前只是把倉庫門鎖著,物資還留在裡面。他沒有動力繼續看管,也沒有動力尋找買家,這批貨的狀態還停留在上一個買家放棄交易之後的位置上,一直沒有被重新開箱過。如果不盡快處理,可能會被劃入其他批次的移交清單或就地報廢流程。”
方塊合上信紙:“如果能直接從那座島上把貨提走,省去跨國採購和中間商環節,價格和時間的投入都會比從美國本土運貨低許多。但我們需要自己去馬尼拉接洽那個中間人,而且得把貨從島上運出來。”
陳默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我親自去一趟馬尼拉。那個島的位置和倉庫的具體情況,信上有沒有寫?”
“沒寫,他約了面談。”方塊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紙條,“他說他會在馬尼拉港區待十天,住在一家叫‘海灣旅館’的地方。到了之後提他的名字就行。”
陳默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和日期:“我明天動身。”
方塊把信紙和紙條收進鐵皮櫃裡:“錢帶夠就行。面談之後如果價格合適,可以直接付款提貨。”
陳默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步:“如果貨拿到手了,怎麼運回香港?”
“可以先運到馬尼拉港區再裝船。”方塊說,“馬尼拉那邊有兩個我認識的人,一個是碼頭倉庫的管事,一個是做小宗貨運的船主,他們可以幫忙。”
陳默當天下午回到威靈頓街,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和證件,把那包美元現鈔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用油布包好放進藤箱底層,另一部分留在了空間裡以備不時之需。傍晚他把林平從新界農場叫了回來,在後院裡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我要去一趟馬尼拉,看一批武器。快的話五天到一週回來。你這邊繼續訓練,需要什麼跟方塊說。”
林平把褲腿往上挽了挽,蹲在院子角落那棵大榕樹下面抽紙菸,聽完之後指尖在煙紙邊上蹭了蹭:“要我跟你一起去不?我在菲律賓那邊待過兩年,會說當地話,跟著搭個手,遇到情況也能幫襯一把。”
陳默搖了搖頭:“人多反而顯眼,這次就是去談個生意接個貨,不需要額外帶人。你留在香港盯著這邊的事,新界那邊新來的幾個兄弟還沒磨合好,得有人看著訓練進度,另外多盯著點碼頭那邊的動靜,最近港英那邊查私貨查得嚴,別讓我們藏在貨櫃裡的那批藥品出問題。”
林平把菸灰磕在樹根的凹坑裡:“行,那我留下盯著。你自己路上小心,馬尼拉那邊最近不太平,菲律賓獨立運動跟殖民軍天天交火,街上時不時就有槍聲,你把證件帶好,別往交火區湊。接應你的兩個線靠不靠譜?要不要我提前給他們打個招呼?”
林平蹲在井臺邊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路上當心。”
當天夜裡陳默坐在二樓桌前,把馬尼拉的地圖攤開看了看港區的位置,又熟悉了旅館的地址和周邊路線,對著地圖反覆看了幾遍,確認記住了碼頭和旅館附近幾條街道的走向,然後合上地圖,在黑暗中躺下了。箱子擱在床邊靠牆的位置,他伸手碰了一下箱蓋邊緣,能感覺到箱壁透過布料傳來的微涼溫度。
.他收回手,在枕上側過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窗外的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在地板表面掠過一陣緩慢而持續的低響。他聽了一會兒那風聲,在風聲逐漸變弱的時候翻了個身,重新調整了呼吸,然後安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