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980章 礦區集結(1)

作者:就愛吃奶油·1個月前

貨輪在坤甸港外錨地停泊的時候是清晨六點,天色還沒有完全亮,港口方向的建築物輪廓還沉在灰藍色的晨霧裡。貨輪沒有靠岸,因為港區的碼頭泊位被一艘荷蘭炮艇佔著,炮艇的煙囪正在往外冒煙,像是剛啟動不久。林平站在船舷邊,看著岸上的情況,轉回身對楊教官說了一句:“荷蘭人的炮艇在港口停著,貨船不能靠岸。我們得從錨地換小船上去。”

楊教官蹲在甲板上,把帆布包的口袋拉鍊拉好:“小船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林平說,“來之前我讓人留了一條漁船在港口東邊的紅樹林裡等著,看到貨輪到了會劃出來接我們。”

半個小時之後,一條塗著深灰色油漆的機動漁船從紅樹林方向駛了出來,繞過炮艇的船尾,在貨輪船舷外側熄了引擎靠了上來。漁船不大,甲板上堆著一捆纜繩和幾口空網箱。林平和三名教官順著軟梯下了船,漁船重新發動引擎,調轉方向,貼著海岸線往東繞了大約半個鐘頭,在一片紅樹林與海岸交界處的水灣裡靠了岸。

紅樹林的根系從淤泥裡伸出來,絞結在一起。林平跳下船,踩著露出水面的樹根往岸上走了幾步,在一塊乾燥的泥地上停下來,回頭朝海面方向看了一眼,確認船已經掉頭開走了,才沿著一條几乎被紅樹遮蔽的淺溝往內陸方向走。

他們在濃密的熱帶植被中穿行了將近一個鐘頭。灌木和藤蔓密整合片,沒有明顯的小徑,只能憑藉地形記憶和經驗判斷方向,在泥濘的低窪處有時需要繞過積水區域才能繼續前進,遇到較深的溝壑時則要沿著一側尋找較窄的斷面迂迴過去。

林平走在最前面,他用一根隨手摺的樹枝撥開擋路的藤蔓,幾次折返之後,眼前出現了一片被高大橡膠樹環繞的空地。橡膠樹的樹冠在頭頂交錯,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地面鋪滿了厚厚的枯葉,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林平在空地的邊緣停住腳步,用樹枝敲了一下最近那棵橡膠樹的樹幹,聲音在樹冠底下被枝葉吸收了。楊教官走到他旁邊,站在空地邊緣環視了一圈,後退兩步,抬頭看了一眼樹冠的疏密程度和植被的遮蔽效果,又蹲下來檢查了地面的泥土和排水情況

然後開口說:“營地的範圍以這片空地為基準,向北延伸到橡膠林的邊緣,向南擴充套件到那條淺溝附近。帳篷搭在樹與樹之間,用藤蔓和樹枝覆蓋頂部,做偽裝。訓練場設在空地中央,那個區域足夠容納列隊和基礎操練。倉庫和指揮所設在外側靠溪溝的位置。”

林平蹲下來,用手掌壓了一下地面上的枯葉層:“水井在空地東南方向大約二百步,雨季的時候那裡有一條水溝蓄水,旱季水位下降但不會幹到底。我離開之前把位置標記在石頭上了,原來的標記應該還在。”

董教官在空地的四個方向走了一圈,回到空地中央時,蹲在一棵橡膠樹的樹根旁邊,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卷細繩和一隻指南針,量了一下空地大致的長寬和朝向,把記錄數字報給廖教官。

第一批人員是在第二天傍晚到達營地的。林平那天坐在營地邊緣一根倒下的樹幹上,用一把匕首削一根木棍。第一個穿過灌木叢走出來的是一對兄弟,兩個人穿著同樣款式但不同顏色的舊襯衫,褲腿上沾滿了泥漿,每人都揹著一隻帆布包。林平站起來,把匕首插回靴筒裡,朝他們走過去,握了一下手。

楊教官隔著幾棵橡膠樹正在清理一片空地,他放下手裡的草繩和修剪枝葉的工具,朝兩人走過來的方向側了一下頭,確認了人數和裝備,然後走回了自己正在整理的位置,繼續用石塊壓實那片區域的邊角。

到入夜為止,有大約六十個人抵達了營地。他們的衣服款式各不相同,但大部分人的手指都跟林平的一樣,指節粗大,指甲邊緣有礦砂磨過的痕跡。所有人都帶著自己的乾糧和一隻鋪蓋卷,有的人還額外背了一卷防雨布。他們被安排到橡膠樹之間預先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鋪開鋪蓋卷坐下來,有的靠著樹幹喝水,有的在整理揹包,沒有人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人數在持續增加。第一天到達的人數不多,第二天的下午有一批十幾個人結伴穿過橡膠林走進營地,第三天又到了幾十個人,到一月五日早晨,營地的人數增加到了四百人左右,空地上已經鋪滿了鋪蓋卷和帆布。帳篷不夠用,大部分人直接睡在露天,用防雨布搭了簡單的遮頂,白天坐在一起,等待安排。

一月六日上午,幾批不同方向的來客先後穿過橡膠林進入了空地。他們的服裝和語言略有差異,走路的步態和站定後習慣性的姿勢也有細微區別。林平認出其中幾個是坤甸周邊礦區的老熟人,另外幾批是從不同方向過來的,其中一個瘦高個子上前走了一步。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遞給林平,紙條上用鉛筆寫了一段馬來文,大意是“吉隆坡同鄉會介紹”,希望加入蘭芳的志願隊伍。

林平把紙條看了一遍,摺好收進口袋裡,伸出手去,跟瘦高個子握了手。那人沒有多說話,退回去站在了隊伍裡。

當天下午,楊教官讓所有人集中到空地中央。四百多人站在橡膠樹之間的空地上,按大致方位分成幾個鬆散的群落,後面新到的志願者被引到靠近溪溝一側的空地上。楊教官站在空地前方的一棵橡膠樹旁邊,把手裡那根木棍插進泥土裡,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從明天開始,這裡是營地。以後的事,等基礎訓練結束後再說。”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人群前排掃到後排,然後補了一句:“今晚不訓練。今晚認識一下自己身邊的人。”

人群開始散開之後,林平留在空地邊緣沒有走,蹲在地上把木棍削成的楔子一根一根插進土裡,在清理出的區域四角各固定了一截麻繩。暮色從樹冠上方開始下降,從葉縫裡漏下來的光斑移動到了樹幹根部的位置,然後被樹影逐漸吞沒。廖教官提著一盞馬燈從橡膠林裡走出來,在空地邊緣走了幾步,往西側走了大約二十步,彎腰把燈掛在一根橫生的枝丫上。燈光在夜風裡晃了一下,鋪開一圈暗黃色的光圈,映出附近幾棵橡膠樹的樹幹和樹根之間堆積的落葉層。

林平回到自己鋪位所在的位置,在靠近溪溝一側的樹下坐下來,把那把匕首從靴筒裡拔出來擱在膝頭磨了兩下,收回了靴筒裡。他的目光落在空地另一個方向的邊緣,那裡有一棵比周圍的橡膠樹粗了一倍的樹,樹皮表面有一道舊刀痕,形狀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後又癒合了大半

刀痕下方的樹根處有一個凹陷,裡面堆積著一層深淺不一的落葉和碎枝條,有幾片葉子是被新踩斷的,邊緣還泛著潮。林平認出那道舊刀痕是幾年前自己用匕首刻的——當時是為了標記營地的邊界,劃完就走了,沒有再回來過。那道舊刀痕被新的樹皮從兩側擠壓著,邊緣的疤痕隆起,像是已經跟樹幹融為一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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