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祁葉的手背上,也砸得他心頭莫名一緊。
他見過她囂張跋扈的樣子,見過她精明算計的樣子,見過她虛張聲勢的樣子,卻從未見過她如此脆弱無助、哭得像個小孩子的模樣。
原來那份肆無忌憚的張揚背後,藏著的是這樣的不安和孤獨。
他沉默著,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指腹下的皮膚細膩滾燙。
“那你想去哪裡?”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孟朝桉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迷茫地看著他,看了好久,彷彿才認出他是誰。她忽然伸出手,緊緊抓住他的西裝前襟,把滿是淚痕的臉埋進去,像尋求溫暖和庇護的小獸,聲音悶悶的,帶著全然的依賴和任性:
“去你那裡……”
“……祁葉,帶我回家。”
前排的凌昭和宥熙同時屏住了呼吸,不敢回頭。
祁葉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能感受到懷裡身體的柔軟和溫熱,能聞到她髮間的香氣混合著酒氣,能感覺到她眼淚的溼意滲透了襯衫。
她的話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向來平靜無波的心底漾開了一圈圈漣漪。
他垂眸看著那顆毛茸茸的、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許久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孟朝桉細微的、壓抑的抽泣聲。
就在凌昭以為老闆會拒絕,準備開口說送孟小姐去酒店時,祁葉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極其緩慢地,落在了她的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生澀的溫柔。
然後,他對前排的凌昭吐出三個字:
“回公館。”
凌昭眼中閃過一絲極大的驚訝,但立刻恢復專業:“是,祁總。”
車子在前方路口調轉方向,朝著與孟家別墅截然相反的、位於城市頂級地段的“祁公館”駛去。
孟朝桉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只是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抓著他衣襟的手慢慢鬆開,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她睡著了。
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微微彎起,彷彿找到了安心之所。
祁葉低頭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胸口那處被眼淚浸溼的地方,彷彿還在發燙。
他伸出手,將她散落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指尖在她微燙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
窗外流光掠過,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滅滅。
今晚,似乎有什麼東西,真的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