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軍觀察了一下地形,選了一處背風的大岩石作為依託。“不搭三角棚,費事。”他對烏娜吉和林志明說,“挖雪坑,學鄂溫克的法子。”
烏娜吉立刻明白過來。她用隨身帶的短柄鍬,在岩石背風面快速挖掘積雪,挖出一個能容納三人的淺坑。冷志軍和林志明則砍來大量雲杉枝條,枝條上帶著濃密的針葉。他們將枝條層層疊蓋在雪坑上方,搭成一個傾斜的頂棚,針葉朝下,像瓦片一樣層層壓茬,又用樹皮纖維捆綁牢固。最後,烏娜吉在窩棚入口處掛上了一張帶來的薄獸皮,作為門簾。
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一個低矮但顯然十分保暖的雪屋式庇護所就完成了。相比之下,林業局隊的三角棚才剛搭好架子。裁判過來檢查,鑽進冷志軍他們搭的窩棚感受了一下,出來時臉上帶著驚訝:“裡面還挺暖和!這法子好,省料又實用!滿分!”
離開任務點時,林業局那個代領隊看著冷志軍三人遠去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第二個任務是渡過一條冰封的河汊。冰面看似結實,但組委會故意在幾處設定了薄冰區標記,要求隊伍想辦法安全透過,不能踏足標記區。
有的隊伍試圖繞遠找橋,有的則小心翼翼試探冰面,進度緩慢。
冷志軍觀察了一下河面寬度和冰層顏色,又用槍托敲了敲冰面,聽回聲判斷厚度。“冰夠厚,但標記區不能碰。”他看向烏娜吉,“用你的繩子。”
烏娜吉解下盤在腰間的長繩,那是用鹿筋和樹皮纖維混合搓成的,堅韌異常。冷志軍將繩子一端綁在自己腰間,另一端讓烏娜吉和林志明在岸上拉緊。他脫下狍皮靴,只穿著厚襪,像只靈巧的貓一樣,踩著冰面上那些顏色深暗、顯然更結實的區域,幾步就躥到了對岸。然後,他將繩子固定在對岸一棵大樹上,形成一道簡易索道。
烏娜吉和林志明則利用這根繩索,手腳並用,輕鬆滑到了對岸。整個過程快捷又安全,再次贏得裁判的高分評價。
越是往後走,冷志軍三人展現出的適應性和默契越發令人側目。人數上的劣勢,反而讓他們更加靈活,決策更加果斷。冷志軍的山林經驗,烏娜吉的傳統技藝,林志明年輕力壯的配合,竟形成了一種奇妙的互補。他們不像其他隊伍那樣需要頻繁溝通,往往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圖。
中午時分,西北風果然如期而至,卷著雪沫,吹得人睜不開眼。其他隊伍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速度慢了下來。而冷志軍他們因為選擇了山脊路線,受影響較小,反而趁此機會趕超了不少隊伍。
林志明 initially 的憤懣和緊張,早已被一種興奮和自豪取代。他看著冷志軍沉穩的背影和烏娜吉矯健的身手,心中充滿了力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獵人之間的信任和配合,遠比人多更重要。
在前往最後一個任務點——模擬圍獵區的路上,他們經過一片陡坡。坡下,正好是那個抽到“好籤”的林業局代表隊。他們似乎遇到了麻煩,幾個人正圍著一段陡峭的冰壁爭執不下,試圖攀爬,卻一次次滑下來,耽誤了大量時間。
冷志軍三人從坡上穩穩走過。林志明忍不住朝下面喊了一嗓子:“喂!需要繩子嗎?”
林業局的人抬頭,看到是他們,表情尷尬。那個代領隊臉色鐵青,擺了擺手。
烏娜吉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日的冷峻。冷志軍則目不斜視,腳步不停。幫助對手?在真正的山林法則裡,有時多餘的仁慈反而是負擔。昨夜的事,已經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最後的模擬圍獵區域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設定了數個隱藏的動物標靶(木製或草扎),需要隊伍協作,透過追蹤、驅趕、埋伏,在限定時間內“獵獲”儘可能多的目標。
此時,賽程已過大半,各隊都疲憊不堪。冷志軍三人雖然人少,但一路策略得當,體力儲存得相對完好。
冷志軍觀察了一下風向和地形,迅速分配任務:“烏娜吉,你繞到上風口,製造動靜,把它們往這邊趕。明明,你埋伏在那片灌木後,負責截殺側翼漏過來的。我守主路。”
烏娜吉點點頭,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林子裡。林志明也迅速就位。冷志軍則找了個視野良好的下風口位置,隱蔽起來,獵槍架在臂彎,呼吸平穩。
不一會兒,上風口傳來烏娜吉模仿狼嚎和敲擊樹幹的聲音。很快,林子裡有了動靜,幾個偽裝好的標靶被機關驅動,開始向冷志軍預設的方向移動。
林志明埋伏的位置恰到好處,一個試圖從側面溜走的“狍子”被他用木棍準確地“擊倒”。冷志軍則沉穩點射,槍聲不大,卻極具效率,兩個最大的“野豬”標靶應聲而倒。
配合天衣無縫。當結束的哨聲響起時,裁判清點戰績,驚訝地發現這個僅有三人的小隊,“獵獲”數量竟然排進了前三!尤其是他們的配合效率,遠超某些人數佔優的隊伍。
當冷志軍、烏娜吉和林志明三人走出賽場,回到北山腳下的集結地時,早已完賽的其他隊伍獵手們,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們。那目光裡,再也沒有了清晨時的同情或輕視,取而代之的是驚訝、敬佩,甚至是一絲畏懼。
這三個人,用實實在在的表現,扞衛了獵人的尊嚴,也給了那些暗中使絆子的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雪地上,彷彿三個緊密相連、不可分割的整體。雖然疲憊,但三人的脊樑都挺得筆直。林志明臉上洋溢著揚眉吐氣的紅光,烏娜吉的眼神依舊平靜,卻比往日多了些許溫度。冷志軍走在最前面,額角的傷疤在夕陽下像一枚小小的勳章。
他知道,今天的比賽結束了,但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他摸了摸腰間那柄溫潤的狼髀石,又看了看身旁的夥伴,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同仇敵愾,其利斷金。今夜,山風會把他們的事蹟,傳遍整個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