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02章 冷小軍的新生活(1)

作者:龍都老鄉親·2個月前

冷志軍發動了車,麵包車突突地響了兩聲,排氣管冒出一股青煙,在雨中散開,跟雨霧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了。他按了兩下喇叭,滴滴的,聲音清脆得很,在雨中傳得很遠,穿過雨簾子,穿過院牆,穿過那片楊樹林,一直傳到了村口,傳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面,傳到了那些在樹下避雨的鄉親們的耳朵裡。

車子緩緩地滑出了院子,上了大路,朝村口開去。冷小軍從車窗裡伸出手來,朝胡安娜揮了揮手,胡安娜也揮了揮手,揮著揮著眼淚就下來了,這回沒忍住,嘩嘩的,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掉在地上,跟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淚水了。她用袖子擦了擦,擦完了又流,流完了又擦,擦了好幾次,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不擦了,就那麼哭著,站在雨裡,看著那輛銀灰色的麵包車越開越遠,越開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銀灰色的小點,消失在大路的盡頭,消失在雨幕之中,消失在秋天的晨霧裡。

冷小軍走了以後,胡安娜在家裡空落落了好幾天。她把冷小軍的房間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床單換了新的,被子曬了又曬,枕頭拍得軟乎乎的,可她知道,這些東西要好幾個月才能用上,要好幾個月才能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躺上去,等到的可能也不是那個熟悉的身影了,幾個月後回來的冷小軍,跟上大學前的冷小軍,肯定不一樣了,肯定變了,變得更懂事,變得更成熟,變得可能連她這個當媽的都快不認識了。

冷志軍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嘆了口氣,也沒勸,勸也沒用。他知道,這種空落落的感覺,不是勸幾句就能消失的,得像拔牙一樣,疼一陣子,慢慢就不疼了,可那個缺口還在,那個洞還在,那個少了一顆牙的感覺還在,吃東西的時候會想起來,說話的時候會想起來,笑的時候也會想起來,想起來就疼,不是真疼,是那種隱隱約約的、若有若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疼。

“走吧,跟我進山。”冷志軍對胡安娜說,“別老在家待著,越待越難受。進山看看,散散心,看看老林子,看看那些樹,看看那些山,看看那些水,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換換腦子,就不想那麼多了。”

胡安娜想了想,點了點頭。她穿上那件舊棉襖,圍上圍巾,跟著冷志軍進了山。阿力克也來了,呼延鐵柱也來了,巴特爾也來了,三大金剛又湊齊了,騎著馬,揹著槍,挎著刀,威風凜凜的,像三尊門神,走在冷志軍和胡安娜的後面,一字排開,浩浩蕩蕩的,比當年趕山的時候還氣派。

進山的路不好走,雪還沒化乾淨,泥濘得很,一腳踩下去陷到腳脖子,拔出來的時候鞋子差點留在泥裡。可大家都不在乎,走得很起勁,很帶勁,好像要把這幾年沒走的路全走回來,要把那些丟在山裡的日子全撿回來,要把那些跟山有關的記憶全翻出來,曬一曬,晾一晾,再好好地看一看。

冷小軍走後的第一個週末,胡安娜接到了他從學校打來的電話。電話是打到村部的,村長接的,喊了好幾聲“胡安娜,你兒子來電話了”,胡安娜正在灶房做飯,聽見喊聲扔了鍋鏟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圍裙都沒來得及解,就那麼繫著跑到了村部,氣喘吁吁的,臉都跑紅了,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咚地跳,像打鼓一樣。

“媽,我到了,學校挺好的,宿舍挺好的,同學也挺好的,你們別擔心。食堂的飯還行,比我想象的好吃,菜也挺多的,有肉有菜有湯,一頓飯花不了多少錢。我們宿舍六個人,天南海北的哪兒的都有,有山東的、河南的、四川的、甘肅的、遼寧的,就我一個東北的,他們說話的口音可好玩了,跟電視裡演的一樣,嘰裡咕嚕的,我有時候聽不太懂,可慢慢就好了,習慣了就好了。”冷小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有點遠,有點悶,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帶著熱氣,熱乎乎的,從話筒裡冒出來,鑽進胡安娜的耳朵裡,鑽進她的心裡,讓她覺得兒子就在身邊,就在眼前,就在伸手就能夠得著的地方。

“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你多吃點,別省著,錢不夠花就跟媽說,媽給你寄。天冷了記得加衣服,別凍著。晚上早點睡,別熬夜,熬夜傷身體……”胡安娜又開始了她的嘮叨,說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話又翻出來說,說了一遍又一遍,說了又說,說了還說,好像不說夠本就不甘心似的。

“媽,我知道了,你都說了八百遍了。電話費貴,我不跟你多說了,你跟爸說一聲,我挺好的,不用擔心。”冷小軍說完就掛了,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像心跳停止了一樣,空空的,虛虛的,讓人心裡頭發慌。

胡安娜拿著話筒,聽著那嘟嘟嘟的聲音,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把話筒放下,慢慢地轉過身來,慢慢地走出了村部。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覺得冷,從心裡頭往外冷,像冬天沒穿棉襖站在風口上,風從領口灌進去,從袖口灌進去,從褲腿灌進去,從每一個縫隙裡灌進去,冷得她直打哆嗦。

冷小軍的大學生活,就這麼開始了。

軍訓的時候,他給家裡寫了一封信,信寫得很長,滿滿三頁紙,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筆都很用力,像是在刻字,不是在寫字。他信裡說,軍訓很苦很累,每天五點半起床跑操,跑五公里,跑完了還要站軍姿,站在太陽底下一動不動,一站就是半個多小時,汗流浹背的,衣服溼了乾乾了溼,出了一身痱子,癢得要命,可不敢撓,教官說了,誰動誰加練,加練就得多跑五公里,誰也不想多跑,所以都忍著,忍得臉都綠了。他信裡說,他們的教官是個退伍軍人,三十來歲,黑黑的,瘦瘦的,看著不起眼,可厲害得很,拳腳功夫了得,一腳能踢斷三塊磚,把全班同學都鎮住了,誰也不敢不聽他的話。他信裡還說,他因為個子高被選上當旗手,扛著連旗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可威風了,好多女生都看他,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臉都紅了,紅得像猴屁股。

胡安娜把這封信看了好幾遍,邊看邊笑,笑著笑著又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眼淚滴在信紙上,把字洇溼了一小塊,她趕緊用袖子擦乾,怕把兒子的信弄壞了。她把信疊好,放進炕頭的櫃子裡,跟存摺、跟冷小軍的錄取通知書、跟那些珍貴的東西放在一起,鎖好了,鑰匙貼身揣著,像是揣著一顆心,一顆滾燙的、跳動的、跟她連在一起的心。

國慶節,冷小軍回來了。他瘦了一些,臉上的嬰兒肥徹底沒了,輪廓更分明瞭,線條更硬朗了,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了。他的頭髮剪短了,很短很短,幾乎貼著頭皮,是軍訓的時候理的,教官說男生不許留長髮,一律理成板寸,誰不理想誰好看。他穿著一身軍訓的迷彩服,綠黃棕三色交織的,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不太合身,可看著挺精神的,有一股子英氣,像個小兵。他的皮膚曬得更黑了,黑得像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只有牙齒是白的,笑起來一排白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排珍珠。

“爸,媽,我回來了!”他站在院門口,喊了一嗓子,聲音又大又亮,在院子裡迴盪了好幾圈,震得窗戶紙都在嗡嗡響,震得屋簷下的燕子窩都抖了三抖。大灰二灰從狗窩裡衝出來,撲上去,圍著他轉圈,尾巴搖得像螺旋槳,恨不得飛起來,嘴裡嗚嗚地叫著,像是在說“你可算回來了,想死我們了”。大毛二毛從圈欄裡探出頭來,看了看他,“咴咴”地叫了兩聲,像是在跟他打招呼,又像是在問“你小子去哪兒了這麼久”。點點從地上爬起來,慢悠悠地走到圈欄邊上,用角輕輕地蹭了蹭木柵欄,角上的紅布條在風中飄著,紅彤彤的,像一面小旗在歡迎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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