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冷志軍說,“回山裡吧。”
狼崽們不明白,圍著他轉,有的咬他的褲腿,有的舔他的手,有的往他懷裡鑽。冷小軍蹲下來,抱著最大那隻狼崽,眼淚下來了:“爸,不讓它們走行不行?”
“不行。它們長大了,該回山裡了。”
“為啥?”
“山裡的狼不能絕。把它們放回去,山裡的狼就有種了。這是趕山人的規矩。”
冷小軍不懂啥規矩,抱著狼崽不撒手。冷志軍把他懷裡的狼崽接過來,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走吧。”
狼崽們在山腳下轉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一隻帶頭往山裡跑了。其他的跟著它,一隻接一隻,灰壓壓一片,消失在山林裡。
冷小軍站在山腳下,看著它們消失的方向,眼淚還沒幹。冷志軍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別哭了,它們長大了,該走了。就像你長大了,也該走了。”
“我走哪兒去?”
“去上學,去城裡,去闖世界。”
“我不走,我就在家,跟爸進山打獵。”
冷志軍笑了,站起來,拍拍他腦袋:“走吧,回家。”
往回走的路上,冷小軍一聲不吭,低著頭,踢著路上的石子。大灰二灰跟在他腳後跟,也一聲不吭。小黑跟在後頭,也一聲不吭。點點走在最前頭,角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
回到家裡,胡安娜站在院門口等著。看見冷小軍紅著眼圈,問:“哭了?”
“沒哭。”冷小軍別過頭去。
“沒哭就好。吃飯吧,餅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冷小軍洗了手,坐在炕上,拿了一張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不下去。他放下餅子,趴在窗臺上,往外看。
“看啥?”胡安娜問。
“看狼崽回不回來。”
“不回來了。它們回山裡了,有自己的家了。”
冷小軍不說話,趴在窗臺上,一直看到天黑。
夜裡,冷志軍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那些小狼崽,這會兒到哪兒了?找到吃的沒有?找到窩沒有?會不會被大狼欺負?他翻了個身,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刀還在,沉甸甸的。
“睡不著?”胡安娜在黑暗中輕聲問。
“嗯。想狼崽。”
“我也想了。”胡安娜的聲音有點啞,“養了快兩個月,天天餵奶喂肉,跟養孩子似的。一下子走了,心裡空落落的。”
冷志軍握住她的手:“沒事。它們在山上好好的,比在咱家強。山裡是它們的家。”
“我知道。就是捨不得。”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聽著外頭的風。風軟了,不像冬天那麼硬了,吹在窗戶上,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遠處傳來狼嚎,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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