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軍跑過去,對著熊的腦袋又開了一槍。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大家圍上去。這熊真大,渾身黑毛,油亮亮的,脊背寬得像堵牆,站起來比人高出一大截。冷潛蹲下來,掰開熊嘴看了看牙口:“公熊,十來年了,老熊。這東西成精了,這麼大的歲數,還這麼壯實。”
冷志軍蹲下來,摸了摸熊的毛,又粗又硬,像鬃刷。他掰開熊的爪子看了看,指甲有半拃長,黃乎乎的,尖得能扎穿牛皮。
“這東西,一巴掌能拍死人。”他說。
“所以打熊得小心。”冷潛站起來,“一槍打不死,它就能跟你拼命。今天要不是呼延鐵柱那兩箭,你就危險了。”
冷志軍點點頭。他想起剛才熊衝過來時的樣子,地都在顫,心裡頭還有點後怕。
阿力克把熊皮剝了,熊膽取出來,熊掌剁下來。肉分成塊,用鹽搓了,碼在馴鹿背上的筐子裡。
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經快黑了。馴鹿馱著熊肉,走得慢騰騰的。冷志軍走在後頭,看著那頭熊,心裡頭又後怕又高興。後怕的是剛才熊撲過來那一下,要不是閃得快,就被它撲倒了。高興的是打著了,這麼大一頭熊,好幾年沒見過。
回到冷家屯,天已經黑透了。胡安娜站在院門口等著,手裡舉著油燈。看見馴鹿背上那頭大熊,嚇了一跳:“這麼大!”
“五六百斤呢。”冷志軍說,“差點讓它撲了。”
胡安娜的臉白了:“傷著沒?”
“沒有。”
晚上,一家人圍在炕上看熊皮。皮子很大,油光鋥亮,毛又密又厚,攤開有一丈多長。
“這張皮子,給爹做皮襖。”冷志軍說。
“我有熊皮襖了,夠了。”冷潛說,“給你自己做。”
“我也不缺。給娘做。”
林秀花接過來,摸了摸:“好皮子,比我見過的任何皮子都好。”她把皮子疊好,收起來,“留著,給冷小軍做皮襖,等他長大了穿。”
夜深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外頭的風暖了,吹在窗戶上,沙沙沙的。遠處傳來狼嚎,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冷小軍趴在窗臺上聽了一會兒,說:“是狼崽。”
“不是狼崽,是山裡的狼。”冷志軍說。
“狼崽在哪兒?”
“在山裡。跟這些狼在一起。”
“它們想我不?”
“想。就像你想它們一樣。”
冷小軍滿意了,鑽進被窩,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冷志軍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那頭大熊,五六百斤,在洞裡睡覺的樣子,被煙嗆醒了,迷迷糊糊地爬出來,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就捱了一槍。他又想著那些狼崽,這會兒在哪兒呢?找到狼群沒有?會不會被欺負?他翻了個身,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刀還在,沉甸甸的。
外頭傳來狼嚎,一聲一聲的,像是在唱歌。他聽著那歌聲,慢慢睡著了。夢裡,他又站在熊窩溝的溝底,兩邊的石崖很高,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點點站在他身邊,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小黑跟在他腳邊,已經長成大熊了。大灰二灰蹲在他肩膀上。那頭大熊站在洞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不像是要撲他,倒像是在看他。他端著槍,瞄了半天,沒開槍。熊轉過身,慢慢走回洞裡去了。洞口的白霜還在,亮晶晶的。
他站在洞口,看著那白霜,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