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來吧。掛在牆上,當個念想。”
“嗯。當個念想。”呼延鐵柱把弓掛在馬鞍上,蹲下來看那些種子,“今年種啥?”
“苞米、大豆、高粱。你種啥?”
“一樣。夠吃就行。”
“對,夠吃就行。”
巴特爾也來了,騎著棗紅馬,後頭沒跟著徒弟。他從馬背上跳下來,把套馬杆插在雪地裡,搓了搓手。“今年不打了,這杆子也該收起來了。”
“收起來吧。掛在牆上,當個念想。”
“嗯。當個念想。”巴特爾把套馬杆靠在牆邊,蹲下來看那些種子,“今年種啥?”
“苞米、大豆、高粱。你種啥?”
“我們蒙古人不咋種地,養馬。夠吃就行。”
“對,夠吃就行。”
幾個人蹲在院子裡,看著那些種子,都不說話。風吹過來,暖暖的,不像冬天那麼硬了。雪開始化了,房簷上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滴水,院子裡的雪變成硬殼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底下是稀溜溜的雪水。
“春天來了。”冷志軍說。
“嗯,春天來了。”冷潛說。
“該忙活了。”阿力克說。
“該忙活了。”呼延鐵柱說。
“該忙活了。”巴特爾說。
幾個人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雪,各自散了。冷志軍送他們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頭熱乎乎的。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不打獵了,該種地了。種地也好,種地踏實,種地安心。看著種子下地,看著苗出來,看著莊稼長高,看著糧食收回來。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這是規矩。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外頭的風暖了,吹在窗戶上,沙沙沙的。冷小軍已經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根鹿角。大灰二灰趴在他腳邊,也睡著了。小黑趴在點點肚皮底下,也睡著了。
“志軍,明天開始整地?”冷潛問。
“明天開始。先把地翻了,再耙一遍,等雪化完了就能種了。”
“嗯。早點種,早點收。”
“爹,今年少種點吧。夠吃就行。”
冷潛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少種點。夠吃就行。”
冷志軍笑了。他想起爹說的話,夠吃夠用就行,別貪。打獵是這樣,種地也是這樣。地種多了,累死人,收成也不一定好。夠吃就行,留點力氣幹別的。留點地給後輩,就像把山裡的東西留給後輩一樣。這是規矩。
外頭傳來狼嚎,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叫應。他聽著那狼嚎,心裡頭不空落落的了。他知道,那是山裡的狼在叫,在叫那些狼崽。那些狼崽是山裡的種,回山裡是應該的。山裡的狼不能絕,絕了就壞了。這是趕山人的道理,也是山裡的道理。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夢裡,他又站在自家的地裡,腳下是黑油油的土地,一眼望不到邊。點點站在他身邊,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小黑跟在他腳邊,已經長成大熊了。大灰二灰蹲在他肩膀上。地翻好了,耙好了,種子下地了。苞米、大豆、高粱,一行一行的,整整齊齊。苗出來了,綠油油的,風一吹,像波浪一樣。莊稼長高了,開花了,結穗了。糧食收回來了,金黃的苞米,飽滿的大豆,紅紅的高粱,堆滿了倉房。
他站在地頭,看著那些莊稼,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