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啥?我們打了半天,憑啥走?”
“憑這片山歸我們管。憑你們壞了規矩。憑你們再不走,我報派出所。”
那黑瘦漢子還想說什麼,後頭的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他們看了看冷志軍手裡的槍,又看了看冷潛手裡的槍,又看了看呼延鐵柱背上的弓,又看了看巴特爾手裡的套馬杆,慫了。
“行,走就走。算你們狠。”
他們把皮子捲起來,扛著走了。走了幾步,那黑瘦漢子回頭瞪了冷志軍一眼:“你們等著。”
冷志軍沒理他,蹲下來拆套子。鐵絲擰得很緊,得用鉗子才能擰開。阿力克也蹲下來拆,呼延鐵柱也蹲下來拆,巴特爾也蹲下來拆。拆了整整一下午,拆了上百個套子。
“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冷潛蹲在地上,把拆下來的鐵絲一根根捲起來。
“我知道。”
“他們會再來。”
“再來再說。”
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經快黑了。冷志軍走在後頭,心裡頭沉甸甸的。他知道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再來,再來下套子,再來禍害山裡的東西。他不能讓他們這麼幹。山裡的東西不多了,再這麼打下去,就沒了。得管。這是趕山人的規矩,也是山裡的道理。
回到冷家屯,天已經黑透了。胡安娜站在院門口等著,手裡舉著油燈。看見冷志軍臉色不好,問:“咋了?”
“沒事。北溝來了夥人,下套子,把山裡的東西禍害了不少。”
“人呢?”
“趕走了。”
“還會來不?”
“會。還會來。”
胡安娜沒說話,把油燈舉高了,照著冷志軍的臉。他的臉繃得緊緊的,眉頭擰著,跟平時不一樣。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冷小軍已經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根鹿角。大灰二灰趴在他腳邊,也睡著了。小黑趴在點點肚皮底下,也睡著了。
“志軍,那夥人再來咋辦?”冷潛問。
“再來,再趕。”
“他們人多,咱們人少。”
“那就叫人。叫阿力克,叫呼延鐵柱,叫巴特爾,叫屯子裡的人。咱們人多。”
冷潛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就這麼辦。”
冷志軍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那些套子,想著那些骨頭,想著那些沒長大的皮子。他想起莫日根說的話,又想起爹說的話,又想起自己心裡頭擱著的事。山裡的東西不多了,得護著。這是趕山人的規矩,也是山裡的道理。他不能不管。
外頭傳來狼嚎,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叫應。他聽著那狼嚎,心裡頭不空落落的了。他知道,那是山裡的狼在叫,在叫那些狼崽。那些狼崽是山裡的種,回山裡是應該的。山裡的狼不能絕,絕了就壞了。這是趕山人的道理,也是山裡的道理。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夢裡,他又站在北溝的溝底,兩邊的石崖很高,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點點站在他身邊,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小黑跟在他腳邊,已經長成大熊了。大灰二灰蹲在他肩膀上。那些套子還在,一個接一個的,掛在樹上,拴在石頭上,埋在雪底下。他一個一個地拆,拆了一個又一個,拆不完,拆不盡。那夥人又來了,黑瘦漢子走在前頭,一臉橫肉,眼睛滴溜溜地轉。他們又在下套子,一個接一個的,把整條溝都掛滿了。他跑過去,攔住他們,他們不聽,推他,打他。他拔出短刀,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們怕了,跑了。他站在溝底,看著那些套子,心裡頭沉甸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