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好了以後,冷志軍心裡頭那塊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它又跟以前一樣了,天天跟著他,走得很慢,但穩當。圈欄要去,地裡要去,河邊也要去。冷小軍放學回來,它就站在院門口等著,角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冷小軍抱著它的脖子,它就輕輕“呦”一聲,用角頂頂他,跟以前一模一樣。
“點點,你別再嚇我了。”冷小軍摸著它的毛,臉貼在它脖子上。
點點舔了舔他的手,又“呦”了一聲。
開春以後,點點的肚子大了起來。胡安娜第一個發現的,她摸著點點的肚子,又摸了摸它的脊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志軍,點點是不是有了?”
冷志軍蹲下來,也摸了摸點點的肚子。是大了,硬邦邦的,跟以前不一樣。他看了看點點的奶頭,也鼓起來了,粉紅粉紅的。“是有了。啥時候有的?”
“你問我?你是它主人,你都不知道,我咋知道?”
冷志軍撓了撓頭,笑了。他天天跟點點在一塊兒,愣是沒發現。倒是胡安娜細心,一眼就看出來了。
“有了好。有了就能下崽了。下了崽,咱家就多幾頭小鹿。”冷潛蹲在臺階上抽菸,眯著眼睛看點點,臉上帶著笑。
“爹,你說能下幾頭?”
“看肚子,至少兩頭。說不定三頭。”
冷志軍心裡頭高興,又摸了摸點點的肚子。點點趴在地上,眯著眼睛,尾巴慢慢搖,像是也知道自己要當媽了,安安靜靜的,不鬧騰。
大灰二灰也湊過來了,圍著點點轉,鼻子一抽一抽地聞,不明白它肚子為啥大了。小黑也湊過來了,趴在點點旁邊,歪著頭看,也不明白。冷小軍蹲在點點面前,摸著它的肚子,嘴裡嘟囔著:“點點,你要生小寶寶了?小寶寶啥樣?跟不跟你一樣?有沒有角?有沒有紅布條?”
點點“呦”了一聲,像是在說“別吵,讓我歇會兒”。
從那天起,胡安娜就開始給點點加料了。苞米麵拌豆餅,一天三頓,頓頓不少。還給它煮小米粥,加紅棗、紅糖,跟伺候月子似的。點點吃得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走路也慢了,走幾步就趴下歇一會兒。冷志軍心疼它,不讓它跟著去圈欄了,也不讓它跟著去地裡了,就讓它在家裡歇著。
“點點,你在家待著,別亂跑。”他摸著它的頭。
點點不幹,非要跟著。它慢慢走,走幾步歇一歇,好不容易走到圈欄,就趴在那兒,看著馴鹿吃草。冷志軍拿它沒辦法,只好由著它。
四月,點點的肚子大得離譜了。趴在那兒像座小山,站起來都費勁。胡安娜天天守著它,給它揉肚子,跟它說話。冷小軍放學回來也守著它,趴在那兒跟它說話。
“點點,你啥時候生?”他摸著它的肚子。
點點“呦”了一聲,舔了舔他的手。
“快了。看肚子,就這幾天了。”胡安娜蹲在旁邊,也摸了摸點點的肚子。
四月二十,夜裡,點點開始叫喚了。不是平時那種“呦呦”的叫,是低低的、悶悶的,像是忍著疼。冷志軍披著衣裳跑出來,點點趴在圈欄裡,肚子一鼓一鼓的,喘著粗氣。胡安娜也跑出來了,手裡舉著油燈。
“要生了。”她蹲下來,摸著點點的肚子,“別怕,沒事。”
冷小軍也跑出來了,光著腳,穿著褲衩,凍得直哆嗦。“點點要生了?”
“嗯。你別在這兒,進屋去。”
“我不進去。我要看著點點生。”
“看著也不行。進屋去。”
冷小軍不進去,蹲在點點旁邊,摸著它的頭。點點舔了舔他的手,又低低地叫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