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軍蹲在點點後頭，看著它生。他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比當年胡安娜生冷小軍還緊張。點點喘著粗氣，肚子一鼓一鼓的，使勁。使勁。再使勁。
頭出來了。小小的，溼漉漉的，包著一層膜。點點舔了舔，把膜舔破了，小東西動了動，掙扎著站起來。四條腿細細的，站不穩，晃了晃，又趴下了。點點又舔它，一下一下的，很溫柔。
“是公的！”胡安娜舉著油燈看，“好崽子！”
冷小軍湊過去看，小東西渾身溼漉漉的，毛貼著皮，眼睛還沒睜開，嘴巴一張一張的，找奶吃。點點把身子側過來，讓它找奶頭。小東西拱了拱，找到了，叼住了，吸了起來。
“媽，它吃奶了！”冷小軍興奮得直拍手。
“別吵。還有一個呢。”
點點的肚子又鼓起來了，它又使勁。這回快，頭一下就出來了。也是溼漉漉的，也是包著膜。點點舔破了膜，小東西動了動，掙扎著站起來。比頭一個還小，腿還細，站不穩，晃了晃，趴下了。
“也是個公的。”胡安娜舉著油燈看，“兩個都是公的。好崽子，長大了能當種鹿。”
冷小軍又湊過去看，這個小東西更小，毛更軟，嘴巴一張一張的，找奶吃。點點把身子又側了側，讓它找奶頭。它拱了拱，找到了，叼住了，吸了起來。
“媽，它好小！”
“小沒事。能吃奶就能長大。”
冷志軍蹲在旁邊，看著點點舔那兩個小東西，一下一下的，很溫柔。他想起當年點點剛來的時候，也是這麼小，也是溼漉漉的，腿還斷著，可憐巴巴的。現在它當媽了，生了兩個小崽子，跟它一樣，毛軟軟的，眼睛還沒睜開，嘴巴一張一張的。他心裡頭像灌了蜜，甜得沒法說。
“點點，你真行。”他摸著點點的頭。
點點舔了舔他的手，又低低地“呦”了一聲。
天亮了，兩個小東西站起來了。晃晃悠悠的，走兩步就趴下，趴下了又站起來，又走兩步。點點跟在它們後頭，用鼻子拱它們，幫它們站穩。大灰二灰蹲在旁邊看，歪著頭，不明白這是啥東西。小黑也趴在旁邊看，也不明白。冷小軍蹲在旁邊看，眼睛亮亮的。
“爸，它們好可愛！”
“嗯，可愛。”
“給它們起個名。”
“你起。”
冷小軍想了想，指著大的那個：“它叫大毛。毛多，軟乎乎的。”又指著小的那個，“它叫二毛。毛少，但也是毛乎乎的。”
“行。大毛二毛。”
冷小軍高興了，又蹲下來看它們。
點點的奶水足，大毛二毛吃得飽，長得快。沒幾天，眼睛睜開了，藍汪汪的，看著人，不害怕。又過了幾天，會跑了，在圈欄裡撒歡，你追我趕，滾成一團。點點跟在它們後頭，用鼻子拱它們，幫它們站穩。大灰二灰也跟在它們後頭，想跟它們玩，但它們太小，玩不到一塊兒。小黑也跟在它們後頭，趴在那兒看著，不摻和。
“點點，你兒子真好看。”冷小軍趴在圈欄上，看著大毛二毛。
點點“呦”了一聲，用角輕輕頂了頂他。
冷志軍站在圈欄前頭，看著點點，看著大毛二毛，心裡頭滿滿的。點點老了，但當了媽，有了自己的孩子。大毛二毛長大了，就能跟它作伴了。他想起爹說的話，夠吃夠用就行，別貪。他想起莫日根說的話，母獸帶崽的不打，懷崽的不打，太小的不打。他想起自己心裡頭擱著的事，山裡的東西不多了，得護著。點點還在，活著，能吃能走，能用角頂人，還生了兩個小崽子。夠了。這是趕山人的規矩，也是山裡的道理。他笑了笑，摸著點點的頭，看著大毛二毛在圈欄裡撒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