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天還沒亮,胡安娜就起來忙活了。灶房裡熱氣騰騰的,燉肉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冷小軍被香味饞醒了,揉著眼睛跑進灶房,伸手就去抓鍋裡的肉。胡安娜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洗手去!”冷小軍縮回手,跑到外頭舀了瓢水,胡亂洗了兩下,又跑回來。胡安娜給他夾了一塊肉,他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但捨不得吐出來,在嘴裡倒騰了好幾下才嚥下去。
“媽,真香!”
“香就多吃點。今天小年,你小姨回來。”
冷小軍愣了一下,小姨?他想了想,才想起來小姨是胡安娜的妹妹胡秀蘭,在縣裡的紡織廠當工人,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回。他小時候見過小姨,但記不清長啥樣了。
“小姨啥時候到?”
“晌午。你爸去接。”
晌午,冷志軍騎著腳踏車去鎮上接胡秀蘭。等了半個多時辰,長途汽車才到。車門開了,下來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藍色棉襖,圍著一條白圍巾,頭髮紮成馬尾辮,臉凍得紅撲撲的,但眼睛很亮,笑眯眯的。冷志軍差點沒認出來,上回見胡秀蘭還是三年前,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現在長成大姑娘了。
“姐夫!”胡秀蘭朝他招手。
冷志軍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冷不冷?”
“不冷。坐車不冷。”
“走吧,你姐在家等著呢。”
胡秀蘭坐在腳踏車後座上,冷志軍騎著車,往屯子裡走。路上,胡秀蘭問他家裡的事,問爹孃身體好不好,問姐姐日子過得咋樣,問冷小軍多大了,上幾年級了。冷志軍一一回答,她又問鐵蛋和大勇咋樣了,問大舅哥的山貨生意咋樣了。冷志軍笑了,說你在縣裡啥都知道。
“我姐寫信告訴我的。”胡秀蘭笑了。
到了家,胡安娜站在院門口等著。看見妹妹從腳踏車後座上跳下來,她眼眶紅了。“秀蘭!”姐妹倆抱在一起,一個叫姐,一個叫妹,叫了好幾聲,眼淚都下來了。冷小軍站在旁邊看著,有點不好意思。胡秀蘭鬆開姐姐,蹲下來摸了摸冷小軍的頭:“小軍,長這麼大了!上回見你,你還不會走路呢。”
“小姨。”冷小軍叫了一聲,臉紅了。
胡秀蘭從帆布包裡掏出一件新衣裳,給冷小軍套上。藍底白花的棉襖,正好合身。“好看不?”
“好看。”冷小軍摸了摸新衣裳,又摸了摸,喜歡得不行。
她又掏出一條圍巾,給胡安娜圍上。“姐,給你的。”又掏出一條煙,給冷志軍。“姐夫,給你的。”又掏出一包點心,給林秀花。“嬸子,給你的。”又掏出一瓶酒,給冷潛。“叔,給你的。”人人有份,誰也沒落下。
林秀花接過點心,開啟嚐了一塊,甜得眯起了眼睛。“秀蘭,你咋知道我愛吃這個?”
“我姐寫信告訴我的。”
林秀花笑了,又嚐了一塊。
冷潛在炕頭抽菸,接過酒瓶看了看,是瓶好酒,他捨不得喝,放在櫃子裡了。
晚上,一家人圍在堂屋裡吃飯。胡安娜燉了一隻雞,炒了幾個菜,又包了餃子。胡秀蘭吃得不多,但話不少,嘰嘰喳喳的,跟胡安娜說廠裡的事,說宿舍裡的事,說城裡的新鮮事兒。冷小軍趴在桌上聽,聽得入了迷。
“小姨,城裡好玩不?”
“好玩。有公園,有電影院,有百貨大樓,啥都有。”
“那你去過公園不?”
“去過。公園裡有猴子,有孔雀,還有老虎。”
“老虎?活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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