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一家人坐在炕上說話。胡秀蘭靠在姐姐肩膀上,跟小時候一樣。胡安娜摸著妹妹的頭髮,心裡頭又高興又心酸。妹妹一個人在城裡,不容易。她想了想,說:“秀蘭,你在城裡過得咋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廠裡的人都挺好的。”
“那你有沒有物件?”胡安娜壓低聲音問。
胡秀蘭臉紅了。“姐,你問這個幹啥?”
“我問問不行?你都二十了,該找了。”
“不著急。還早呢。”
“還早?我二十的時候都嫁給你姐夫了。”
胡秀蘭臉更紅了,不吭聲了。冷志軍在旁邊聽著,想笑又不敢笑。冷小軍趴在炕上,不明白大人在說啥,又去跟大灰二灰玩了。
夜深了,胡秀蘭跟姐姐睡一個屋,姐妹倆說了半宿的話。胡安娜問她在城裡過得咋樣,她說挺好的。問她有沒有人追她,她說有,但她沒答應。問她為啥不答應,她說那些人不靠譜,不是真心喜歡她。胡安娜嘆了口氣,說你別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胡秀蘭不吭聲了,過了一會兒,又說:“姐,我不想在城裡待了。”
“為啥?”
“城裡太遠了,我想家。想爹,想你,想姐夫,想小軍。”
胡安娜心裡頭一酸,把妹妹摟在懷裡。“不想待就回來。咱家日子好過了,不差你一口吃的。”
“嗯。”胡秀蘭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胡秀蘭在屯子裡轉了一圈,去看了爹,去看了大哥,去看了姐姐,又去看了鐵蛋和大勇。鐵蛋見了她,叫了聲小姨,臉紅了。周大勇見了她,也叫了聲小姨,也臉紅了。胡秀蘭笑了,說你們都長大了,都成大小夥子了。鐵蛋和周大勇互相看了看,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下午,胡秀蘭要走了。她站在院門口,拉著胡安娜的手,捨不得鬆開。“姐,我走了。”
“路上小心。”
“嗯。你跟姐夫說,讓他有空去城裡看我。”
“行。你去吧。”
胡秀蘭上了長途汽車,朝姐姐揮了揮手。胡安娜站在路邊,看著汽車走遠了,才轉身回家。
晚上,冷志軍問她:“秀蘭走了?”
“走了。”
“她咋樣?在城裡過得還好吧?”
“還行。就是一個人,孤單。”
冷志軍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胡安娜坐在炕上,納著鞋底,心裡頭想著妹妹。妹妹一個人在城裡,不容易。她想把妹妹叫回來,但妹妹不說,她也不好開口。她嘆了口氣,又納起了鞋底。
夜深了,冷志軍躺在炕上,想著胡秀蘭的事。小姨子在城裡當工人,看著風光,其實不容易。一個人租房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病了沒人管,累了沒人問,想家了只能寫信。他想了想,翻了個身,對胡安娜說:“要不,讓秀蘭回來吧。咱家日子好過了,不差她一口吃的。”
胡安娜愣了一下。“你願意?”
“願意。她是咱妹子,回來住,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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