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到，地裡的苞米就黃了。冷志軍站在地頭，看著那片金燦燦的苞米地，心裡頭像灌了蜜，甜得沒法說。今年風調雨順，苞米棒子又大又長，掰開一個，金黃的粒兒擠得滿滿的，咬一口，甜絲絲的，嫩得很。大豆也飽滿了，豆莢鼓鼓囊囊的，捏一個，豆子蹦出來，圓滾滾的，黃亮亮的。高粱也紅了，穗子沉甸甸的，彎著腰，像是在給大地鞠躬。冷潛蹲在地頭，捏了一把土，土在手指縫裡化成了泥，油黑油黑的，肥得很。
“今年收成不錯。”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不錯。比去年強。”冷志軍也站起來，看著那片地，心裡頭踏實了。
“啥時候開鐮？”
“明天。早點收，早點賣。”
冷潛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老了，幹不動了，但看著兒子操持這一大家子，心裡頭高興。
第二天天沒亮，冷志軍就起來了。胡安娜比他起得還早，灶房裡已經冒著熱氣。她烙了一摞餅子，煮了一鍋小米粥，又切了一盤鹹菜，裝在簍子裡。鐵蛋和周大勇也從參場趕回來了，幫著收莊稼。兩個人站在院子裡，等著冷志軍發話。
“走吧。”冷志軍背上簍子，領著大家往地裡走。冷小軍也跟著，騎在大毛背上，手裡攥著那根鹿角，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跟只麻雀似的。點點也跟著，大毛二毛也跟著，大灰二灰也跟著，小黑也跟著，一大家子浩浩蕩蕩的。
地裡的苞米真多，一眼望不到邊。冷志軍掰了一個，扔進筐裡；又掰了一個，又扔進筐裡。鐵蛋和周大勇也跟著掰，兩個人又比上了，看誰掰得多。鐵蛋掰了一筐，周大勇也掰了一筐；鐵蛋掰了兩筐，周大勇也掰了兩筐；鐵蛋掰了三筐，周大勇也掰了三筐。兩個人誰也不服誰，比了好幾回，沒分出勝負。
“你倆別比了。掰完了就行，比啥比？”冷志軍說。
兩個人不吭聲了，低頭掰苞米。
冷小軍也跟著掰，他小，掰不動，但他會剝皮。他蹲在地裡，把苞米皮剝了，扔進筐裡。剝了一個又一個，剝得滿頭大汗，但高興得很。林小紅也來幫忙了，她剝得快，剝得乾淨。冷小軍不服氣，跟她比了一回。這回他剝得更快，但還是沒趕上林小紅。林小紅贏了，冷小軍不服氣，說下回再比。
冷志軍看著他們，笑了。這兩個孩子，跟他小時候一個樣，啥都比，啥都爭。比就比吧，爭就爭吧，年輕嘛。
掰了一上午苞米，晌午，大家圍在地頭吃飯。餅子、鹹菜、小米粥，還有幾塊鹹肉，雖然簡單，但吃得飽。冷小軍吃了一張餅子，又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一塊鹹肉，打了個飽嗝，摸著肚子說：“爸，這鹹肉真好吃。”
“好吃吧？你媽醃的。”
“我媽真厲害。”
冷志軍笑了，又給他拿了一塊鹹肉。
下午，接著掰苞米。太陽毒得很，曬得人頭皮發麻。冷志軍把衣裳脫了，光著膀子，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鐵蛋和周大勇也把衣裳脫了，光著膀子，兩個人比誰曬得黑。鐵蛋曬得黑紅黑紅的，周大勇也曬得黑紅黑紅的，兩個人誰也不服誰，比了好幾回，沒分出勝負。
“你倆別比了。曬黑了就行，比啥比？”冷志軍說。
兩個人不吭聲了，低頭掰苞米。
冷小軍也跟著掰，他小，不怕曬，曬得跟泥鰍似的，黑不溜秋的。林小紅也曬黑了，但她不在乎，照樣在地裡跑。
太陽落山的時候，苞米掰完了。一堆一堆的，堆在地裡，像小山似的。冷志軍看著那些苞米，心裡頭踏實了。今年收成好，夠吃夠用了。
第二天，開始掰大豆。大豆比苞米好掰，一拽一把，一拽一把。鐵蛋和周大勇又比上了，看誰拽得多。鐵蛋拽了一捆，周大勇也拽了一捆；鐵蛋拽了兩捆，周大勇也拽了兩捆；鐵蛋拽了三捆，周大勇也拽了三捆。兩個人誰也不服誰，比了好幾回，沒分出勝負。
“你倆別比了。拽完了就行，比啥比？”冷志軍說。
兩個人不吭聲了，低頭拽大豆。
冷小軍也跟著拽，他小，拽不動，但他會撿豆子。他蹲在地裡，把掉在地上的豆子撿起來，裝進口袋裡。撿了一個又一個，撿得滿頭大汗，但高興得很。林小紅也撿豆子，她撿得快，撿得乾淨。冷小軍不服氣，跟她比了一回。這回他撿得更快，但還是沒趕上林小紅。林小紅贏了，冷小軍不服氣，說下回再比。
冷志軍看著他們，笑了。
第三天，開始收高粱。高粱比苞米和大豆都好收，用鐮刀一割一把，一割一把。鐵蛋和周大勇又比上了，看誰割得多。鐵蛋割了一捆，周大勇也割了一捆；鐵蛋割了兩捆，周大勇也割了兩捆；鐵蛋割了三捆，周大勇也割了三捆。兩個人誰也不服誰，比了好幾回，沒分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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