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天剛亮,冷志軍就起來了。胡安娜比他起得還早,灶房裡已經冒著熱氣,她在熱餃子,煮湯圓,準備拜年帶的禮物。冷小軍還賴在被窩裡,喊了好幾聲才爬起來,揉著眼睛,哈欠連天的。
“快起來,一會兒去你姥爺家。”胡安娜催他。
“不想去,冷。”
“冷啥冷?穿厚點。”
冷小軍磨磨蹭蹭地穿上新棉襖,戴上狗皮帽子,圍上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隻眼睛。大灰二灰看見他這打扮,歪著頭看了半天,不明白這是啥東西。小黑也歪著頭看了半天,也不明白。
“媽,給姥爺帶啥?”冷小軍問。
“餃子,湯圓,還有一瓶子酒。”
冷小軍看了看那些東西,又看了看自己,想著咋拿。胡安娜把東西裝進筐子裡,讓他拎著,他接過來,沉甸甸的,齜了齜牙。
“拎得動不?”
“拎得動。”
冷志軍騎著腳踏車,馱著胡安娜和冷小軍,往胡老倔頭家走。雪還沒化完,路滑,騎得慢。冷小軍坐在前頭的大梁上,屁股硌得疼,扭來扭去的。
“彆扭,摔了咋整?”冷志軍說。
冷小軍不扭了,忍著疼,看著路兩邊的雪地和林子。天冷,他撥出的氣都是白的,圍巾上結了一層霜。走了半個多時辰,到了胡老倔頭家。胡老倔頭正站在院門口等著,穿著一件新皮襖,是冷志軍送他那張熊皮做的,又厚又沉,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爹,過年好。”冷志軍把車子支好,接過冷小軍手裡的筐子。
“過年好,過年好,快進屋。”胡老倔頭笑著把女婿往外讓。
進了屋,胡老倔頭的老伴兒正在灶房裡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外孫子,笑了。“小軍來了?快進屋,炕上坐著,暖和。”
冷小軍脫了棉襖,上了炕,炕燒得熱乎乎的,坐上去燙屁股。他盤腿坐著,東張西望的。胡老倔頭家跟去年沒啥變化,土坯牆,茅草頂,牆裂了好幾道縫子,用泥糊了又糊。冷小軍看著那裂縫,心裡頭想著,等自己有錢了,給姥爺也蓋個新房子。
胡安娜把帶來的餃子、湯圓、酒拿出來,擺在桌上。胡老倔頭看了看,說:“來就來唄,帶啥東西。”
“應該的,爹。”冷志軍坐在炕沿上。
胡老倔頭給女婿倒了碗茶,兩個人喝著茶,說著話。冷小軍在炕上待不住,又穿上衣裳,跑到院子裡去看了。院子裡拴著一頭毛驢,冷小軍過去摸了摸毛驢的頭,毛驢打了個響鼻,他嚇了一跳,縮回手。院子裡還有幾隻雞,在雪地裡刨食,他蹲下來看,雞不怕他,圍過來,他伸手摸了摸雞,雞咕咕叫了幾聲,跑開了。
“小軍,吃飯了!”胡安娜在屋裡喊。
冷小軍跑進屋,洗了手,坐在炕桌邊。胡老倔頭老伴兒做了幾個菜,豬肉燉粉條、炒雞蛋、拌黃瓜、酸菜湯,雖然簡單,但熱乎。冷小軍吃了兩碗飯,喝了一碗湯,打了個飽嗝,又跑到院子裡玩去了。
吃完飯,冷志軍帶著胡安娜和冷小軍,又去了胡秀英家。胡秀英家也在鄰屯,不遠,騎了一會兒就到了。胡秀英正站在院門口嗑瓜子,看見冷志軍來了,笑了。“志軍來了?快進屋。鐵蛋,你姨父來了!”
鐵蛋從屋裡跑出來,穿著一件新棉襖,頭髮梳得溜光,精神得很。他接過冷志軍手裡的筐子,把人往屋裡讓。
“鐵蛋,過年好。”冷志軍拍了拍他的肩膀。
“姨父過年好。”
進了屋,炕上坐著好幾個人。王芳也在,穿著紅棉襖,頭髮扎著馬尾辮,笑眯眯的。她懷裡抱著鐵蛋的兒子,小傢伙才幾個月大,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小紅臉,睡得正香。冷小軍湊過去看,伸手想摸,被胡安娜攔住了。
“別摸,孩子睡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