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小軍縮回手,蹲在炕沿邊看。小傢伙動了動嘴,又睡了。他看著看著,笑了。
“這孩子真小。”他說。
“你小時候也這麼小。”胡安娜說。
“我比他大。”
“你比他大?你生下來才五斤多,比他小多了。”
冷小軍不信,又看了看小傢伙,覺得確實挺小的。
胡秀英端出瓜子花生糖果,讓大家吃。冷小軍抓了一把花生,剝了一個,塞進嘴裡,嚼了嚼,又剝了一個。大灰二灰沒跟來,在家看門呢,沒人跟他搶,他吃得慢悠悠的。
“鐵蛋,參場那邊咋樣?”冷志軍問。
“挺好的。舅舅說今年參苗長得不賴,再過兩年就能挖了。”
“你好好幹,別偷懶。”
“姨父放心,我不會偷懶的。”
王芳在旁邊聽著,笑了。她公公胡秀英的男人也在旁邊坐著,抽著煙,不說話。他是個老實人,一輩子話不多,就知道幹活。
坐了一會兒,冷志軍又去了冷桂花家。冷桂花家也在鄰屯,跟胡秀英家隔一條溝。到了冷桂花家,大勇也站在門口等著,穿著一件新棉襖,頭髮也梳得溜光,精神得很。他媳婦李雪也在,穿著紅棉襖,頭髮扎著馬尾辮,笑眯眯的。他兒子也幾個月大,裹得嚴嚴實實的,睡得正香。
“大勇,過年好。”冷志軍拍了拍他的肩膀。
“志軍哥過年好。”
進了屋,冷桂花端出瓜子花生糖果,讓大家吃。冷小軍又抓了一把花生,剝了一個,塞進嘴裡,又剝了一個。他今天吃了不少花生,肚子都漲了。
“大勇,參場那邊你也好好幹,別偷懶。”冷志軍說。
“志軍哥放心,我不會偷懶的。”
李雪在旁邊聽著,也笑了。她公公周老三也在旁邊坐著,抽著煙,也不說話。也是個老實人,一輩子話不多,就知道幹活。
從冷桂花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冷志軍騎著腳踏車,馱著胡安娜和冷小軍,往回走。雪路滑,騎得慢。冷小軍坐在前頭的大梁上,屁股硌得疼,但忍著,不吭聲。
“爸,鐵蛋哥的兒子真小。”他忽然說。
“小吧?你小時候也那麼小。”
“我比他大。”
“你比他大?你生下來才五斤多,他生下來七斤多,比你還大呢。”
冷小軍不信,但他不想爭了。他想著鐵蛋抱著兒子的樣子,心裡頭說不上是啥滋味。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胡安娜把剩下的餃子熱了熱,一家人圍在炕上吃了。冷小軍累了一天,吃完就睡了,手裡還攥著幾粒花生。大灰二灰趴在他腳邊,也睡著了。小黑趴在點點肚皮底下,也睡著了。點點趴在圈欄裡,也睡著了。
夜深了,冷志軍躺在炕上,想著今天的事。鐵蛋當爹了,大勇當爹了,日子過得真快。去年這個時候,鐵蛋和大勇還是毛頭小子,今年都成家立業了,都有了兒子。他想著,自己也老了,冷小軍都大了,再過幾年,也該娶媳婦了。他笑了笑,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窗外傳來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聽著那歌聲,睡得很踏實。夢裡,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頂上,腳下是茫茫雪原,頭頂是滿天星斗。點點站在他身邊,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大毛二毛跟在它後頭,已經長大了,走得很穩當。冷小軍騎在大毛背上,手裡攥著那根鹿角,臉上帶著笑。鐵蛋抱著兒子,大勇抱著兒子,站在他身邊,都笑著。他站在山頂上,看著他們,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