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15章 鐵絲套子(1)

作者:龍都老鄉親·1個月前

冷志軍猶豫了一下。這不是打獵,這是殺生,殺一個手無寸鐵、無處可逃、可憐巴巴的小東西。他心裡頭有點不舒服,像吃了個蒼蠅,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堵在嗓子眼裡,難受得很。可他知道,這就是獵人的命,打獵就是殺生,你殺了它你才能活,你不殺它你就得餓肚子,就這麼簡單,沒什麼可糾結的。

他把刀伸過去,一刀割斷了狍子的喉嚨,手法利落得很,一刀斃命。狍子的身子猛地一顫,四條腿蹬了幾下,就不動了,血從喉嚨裡湧出來,順著樹皮往下流,滴在雪地上,洇開一朵朵紅花,觸目驚心。冷志軍把狍子從樹上拽下來,扔到地上,撲通一聲,砸出一個雪坑,雪沫子飛得老高。

三條狗撲上去,圍著狍子轉圈,聞來聞去,黃鏢伸出舌頭舔了舔血,眼睛亮了,尾巴搖得快了,喉嚨裡發出興奮的嗚嗚聲。花臉也湊上去聞了聞,退了兩步,又湊上去聞了聞,好像在研究這隻狍子是從哪兒來的,怎麼會長這麼大,怎麼會被抓到。黑風不聞也不舔,就蹲在旁邊看著,安安靜靜的,像在給它站崗放哨。

冷志軍蹲下來,摸了摸狍子的皮毛,毛色不錯,黃褐色的,又密又軟,能做一件好皮襖,給林秀花穿上,肯定暖和。狍子肉也好吃,嫩,比野豬肉嫩多了,不柴不膩,燉著吃紅燒吃都行,還能做肉乾,留著慢慢吃。他把狍子扛在肩上,扛著走了幾步,覺得有點沉,百八十斤的東西壓在肩膀上,走平地還行,走山路就費勁了,尤其是雪地,一步一個坑,累得他呼哧呼哧喘。

“過來,幹活了。”他喊了一聲。

三條狗立刻跑過來,圍著他轉圈,等著聽號令。他指了指狍子,又指了指爬犁的方向,做了個“拖”的手勢,這是他在家訓練過的,讓它們拖東西。黃鏢第一個咬住狍子的前腿,花臉咬住後腿,黑風咬住肚子,三條狗一起用力,把狍子拖動了,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像一條紅色的蛇在雪地上蜿蜒。

冷志軍跟在後面,看著它們把狍子拖到爬犁旁邊,綁好了,固定在爬犁上。他拍了拍它們的腦袋,從兜裡掏出三塊肉乾,一人一塊,獎勵它們。黃鏢叼著肉乾跑到一邊吃得飛快,三口兩口就沒了,又跑回來還想再要,冷志軍又給了它半塊,它叼著又跑到一邊吃去了。花臉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細嚼慢嚥的,像在品味道。黑風不吃,叼著肉乾跑到冷志軍腳邊,把肉乾放在他鞋上,仰著頭看他,好像在說“我不用吃,你留著吧”。

冷志軍蹲下來,把肉乾塞回黑風嘴裡,摸了摸它的腦袋。“吃吧,這是你應得的,以後立功了還有。”黑風這才低下頭,慢慢地嚼著肉乾,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像黃鏢那樣狼吞虎嚥。

收拾完了狍子,冷志軍繼續往前走,去看剩下的幾個套子。又走了半個多鐘頭,來到了一個山坳子,他遠遠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濃得很,刺鼻子,不用狗聞他都知道,肯定有大傢伙在這裡折騰過。他打了個手勢,讓三條狗散開,成扇形推進,一步步地靠近那個套子的位置。

還沒走到跟前,他就看見了——一頭大野豬倒在雪地裡,身上纏著鐵絲套子,鐵絲勒進了肉裡,勒得深深的,周圍的肉都發黑了,滲出紫黑色的血。野豬已經死了,不知道死了多久,身子硬邦邦的,像一塊凍肉,嘴邊的雪地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碴子,是它臨死前流的口水凍成的,亮晶晶的。

冷志軍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這頭野豬。真不小,比上次那頭還大,少說也有二百五六十斤,渾身黑毛,鬃毛又粗又硬,像一根根鋼針豎在背上,扎手得很。獠牙又粗又長,從嘴巴里伸出來,往上翹著,白森森的,像兩把彎刀,看著就讓人害怕。它的眼睛半睜著,眼珠已經渾濁了,灰濛濛的,像是在看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冷志軍嘆了口氣,站起來,點了一根菸,慢慢地抽著。他蹲在野豬旁邊,看著它,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攪在一起,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打了大半輩子的獵,殺過無數的野豬,可每次看到它們死去的模樣,心裡頭都會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愧疚,不是難過,是一種對生命的敬畏,對自然的感恩,對這片山林慷慨賜予的珍惜。

“謝謝你,兄弟,謝你賞我一口飯吃。”他掐滅了煙,蹲下來,摸了摸野豬的腦袋,鬃毛扎手得很,可他不在乎,摸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從腰上拔出獵刀,開始處理野豬。

剝皮、剔骨、割肉,一樣一樣地來,不急不躁的。他剝得很仔細,每一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能深不能淺,深了把皮劃破了不值錢,淺了皮剝不下來費時間。這是他跟冷潛學的本事,也是他趕山吃飯的本事,一輩子都忘不了。皮子剝下來,用雪搓洗乾淨,捲起來,用繩子捆好。肉割成幾大塊,用帶來的麻袋裝了,紮緊了口子,一袋一袋地堆在爬犁上。

野豬的內臟他沒留,按照老規矩,掛在樹上,留給山裡的野獸吃。他把心肝肺腸子肚子一樣一樣地掛在樹叉上,整整齊齊的,像晾衣裳似的。然後他站在樹下,雙手合十,朝著大山拜了三拜,嘴裡唸叨著:“山神爺,野豬肉我帶走了,下水留給山裡的弟兄們,謝謝山神爺賞飯吃。這頭野豬不小,夠我們一家人吃好多天了,也夠山裡的弟兄們吃一頓好的,大家都有份,誰也不虧著。”

黃鏢蹲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掛著的內臟,口水直流,哈喇子從嘴角往下淌,掛在嘴邊亮晶晶的,像一根透明的線。它跳起來去夠,夠不著,又跳起來,還是夠不著,急得直叫,汪汪汪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跟敲鐘似的。花臉和黑風也聞到了香味,湊過來,蹲在樹下,仰著頭看著,可它們不叫,就那麼看著,等冷志軍發話。

冷志軍笑了,從樹上取下一塊豬肝,切成三小塊,一人一塊扔給它們。黃鏢接住了,一口吞了,連嚼都沒嚼,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吃完還眼巴巴地看著他,還想再要。花臉接住了,叼著跑到一邊慢慢吃,吃得嘴邊全是血,它用舌頭舔了舔,舔得乾乾淨淨的。黑風接住了,沒吃,叼著跑到冷志軍腳邊,又放下來了,仰著頭看他,好像在說“我不餓,你留著吧”。冷志軍撿起來,塞回它嘴裡,它這才慢慢地嚼了起來,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捨不得嚥下去似的。

收拾完野豬,天已經快黑了。冬天的天短,四點多鐘太陽就下山了,五點多天就全黑了。冷志軍不敢再往裡走了,把爬犁拉過來,把狍子和野豬肉都堆上去,用繩子捆結實了,又在上面蓋了一層樹枝,怕路上顛簸掉了,也怕血腥味引來大野獸。三條狗也很累了,黃鏢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舌頭伸得老長,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在地上洇了一小攤;花臉趴著眯著眼睛,耳朵偶爾動一下,好像在聽遠處的動靜,又好像什麼都沒聽;黑風還站著,雖然四條腿也在發抖,可它不肯趴下,站在冷志軍身邊,警惕地看著四周,像一個盡職盡責的哨兵。

冷志軍拉著爬犁往回走,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渾身的力氣,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肩膀被繩子勒得生疼。爬犁在雪地上軋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彎彎曲曲的,像兩條蛇在雪地上爬行。三條狗跟在他後面,黃鏢走在最前面探路,花臉走在中間,黑風走在最後面收尾,排成一列,像一支打了勝仗的小部隊,雖然疲憊,可士氣還在,精神還在。

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屯子邊上,遠遠就看見了自家的燈光,橘黃色的,暖暖的,從窗戶紙裡透出來,在黑暗裡格外顯眼,像一顆落在人間的星星。冷志軍加快了腳步,爬犁在雪地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好像在唱一首疲憊的歌。

胡安娜站在院門口等著,手裡舉著一盞煤油燈,燈苗在風中搖搖晃晃的,隨時都可能滅,她用另一隻手護著。她看見冷志軍拉著爬犁走過來,看見爬犁上堆得滿滿當當的獵物,看見那三條狗跟在他後面,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在眼眶裡轉了幾圈,沒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的雪裡,洇開一個個小小的圓點,像一朵朵看不見的花。

“回來了?”她的聲音有點抖,可在夜風中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回來了。”冷志軍鬆開爬犁的繩子,站在她面前,喘著粗氣。他的臉被風吹得通紅,眉毛和睫毛上掛著白霜,鬍子茬上也掛著冰碴子,像個聖誕老人似的,看著又滑稽又可愛。

胡安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涼得像冰,手指頭剛碰上去就縮回來了,又伸出去,這回沒縮,捧著他的臉,想幫他暖一暖。她的手也不熱,剛從灶房裡出來,手心裡還帶著灶火的餘溫,可那點溫度根本不夠,貼在冷志軍臉上像杯水車薪,可她不在乎,就那麼捧著,捧了很久。

“進屋吧,飯好了,就等你呢。”她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

冷志軍回頭看了看那三條狗,它們已經趴在狗窩裡了,擠在一起,黃鏢在中間,花臉在左邊,黑風在右邊,抱成一團,呼呼地睡著,小鼾聲此起彼伏的,像一曲輕柔的搖籃曲。

他笑了,轉過身,跟著胡安娜走進了屋裡。灶房裡熱氣騰騰的,灶臺上的鐵鍋裡燉著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香味撲鼻。桌子上擺著蔥油餅、煮雞蛋、鹹菜、臘肉、炒雞蛋、燉豆腐,滿滿當當的,擺了半桌子,看著就讓人心裡頭暖和。

冷志軍洗了手,坐在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酸菜放進嘴裡,酸溜溜的,脆生生的,好吃得他眯了眯眼睛。他又夾了一塊五花肉,肥瘦相間的,燉得爛爛的,入口即化,滿嘴的油香,他嚼了兩口就嚥下去了,又夾了一塊,又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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