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18章 林杏兒的請求(2)

作者:龍都老鄉親·1個月前

“能,可不好爬,松樹滑,沒點本事上不去。你哥我能爬,你別爬,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冷志軍拍了拍樹幹,樹皮粗糙得很,扎手,像砂紙一樣,劃一下手心都疼。

又走了一段,他蹲下來,指著地上的一叢草說,這是黨參,根能入藥,補氣的,跟人參差不多,可沒人參值錢,挖一棵能賣幾毛錢,挖多了也能賣不少。林杏兒蹲下來仔細看那叢草,葉子小小的,綠綠的,邊緣有鋸齒,跟普通的野草差不多,不是內行人根本認不出來,看見了也當沒看見,從旁邊走過去都不會多看一眼。

再往前走,他又教她認黃芪、五味子、刺五加、龍膽草,一樣一樣地教,不厭其煩地說,說完了還讓她自己找,找對了誇幾句,找錯了也不罵,就是讓她再仔細看看,再好好想想,錯在哪兒,為啥錯,怎麼才能不犯錯。林杏兒學得很認真,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豎得直直的,嘴巴抿得緊緊的,每一樣東西都看得仔仔細細的,聞了又聞,摸了又摸,恨不得把每一片葉子、每一根莖、每一條根都記在腦子裡。

走到一個山溝子邊上,冷志軍停下來,指著一棵大樹說,這是橡樹,你看它的葉子,邊緣有波浪形的鋸齒,結的果子叫橡子,橡子能給野豬吃,野豬最愛吃這個,你要是看見橡樹下有被拱過的痕跡,那附近肯定有野豬。林杏兒蹲下來,果然在樹根周圍看到了很多被拱過的泥土和枯葉,亂糟糟的,跟被豬拱過一樣——本來就是被豬拱過的。野豬的鼻子靈得很,埋在地下一尺深的橡子它都能聞到,一拱一個準,拱出來咔嚓咔嚓嚼了吃,吃得比人還香。

“哥,野豬兇不兇?”林杏兒問,聲音裡有一絲緊張。

“兇,可兇了。野豬這東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可你要是把它惹毛了,它能跟你拼命,跑得比狗還快,衝過來像一輛小坦克,一撞能把你的腿撞斷了。打野豬得萬分小心,一槍打不死,它就衝過來了,到那時候你連裝子彈的時間都沒有。”冷志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可他眼神里的那種認真和鄭重,讓林杏兒知道,這不是開玩笑的,這是真的,是實實在在的,是拿命換來的經驗。

“那你打過多少野豬了?”林杏兒又問。

“記不清了,少說也有百八十頭吧。從十幾歲跟著你大爺進山就開始打,打了快三十年了,野豬的脾氣我摸得透透的,比人還透。”冷志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可更多的是一種平淡,是一種見慣了生死、經歷了太多之後才會有的平淡。打了一輩子獵,殺了一輩子生,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風浪沒經歷過?一頭野豬算什麼?十頭野豬也不在話下。

走了大半天,林杏兒累得腿都軟了,可她不喊累,咬著牙跟著,冷志軍走多快她就走多快,冷志軍停她就停。她的藍布褂子被樹枝颳了好幾道口子,手上也被荊棘劃了幾道血痕,可她一聲不吭,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好像那些傷口不是長在她身上似的。她的臉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頭髮溼透了貼在臉上,辮子也散了,紅頭繩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她也沒發現。

冷志軍回頭看她的樣子,心裡頭有點心疼,可又有點欣慰。這丫頭,跟他小時候一個樣,倔,不服輸,認準的事一定要幹到底,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當初跟著冷潛進山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腿軟了不喊軟,餓了不喊餓,累了不喊累,咬著牙跟著走,爹走多快他走多快,爹停他才停,從不敢掉隊。後來冷潛跟他說,你小子有股子狠勁兒,是個當獵人的料。現在他看著林杏兒,他也想說這句話——這丫頭有股子狠勁兒,是個當獵人的料。

“歇會兒吧,喝口水,吃點東西。”冷志軍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從挎包裡掏出蔥油餅和煮雞蛋,遞給她。

林杏兒接過蔥油餅,撕了一口,慢慢地嚼著,喝著水壺裡的水,眼睛卻一直在四處看,在看周圍的樹、草、花、鳥,在看那些她以前從不注意、現在卻覺得無比新奇的東西。這片林子她來過,小時候跟爹媽來採過蘑菇、挖過野菜,可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看見什麼都覺得平常,看見什麼都覺得理所當然,從沒想過這些東西背後還有這麼多的知識和門道。現在跟著哥走一趟,才發現自己以前是睜眼瞎,啥也不懂,啥也不會,啥也不是。

“哥,你覺得我能學會嗎?”她忽然問了一句,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確定,一絲不自信。

冷志軍看了她一眼,把那口餅嚥下去,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笑了。

“能。只要你肯學,沒有學不會的。你比你哥我聰明多了,我小時候你大爺教我的時候,我還不如你呢,啥也記不住,教了三遍五遍還是記不住,把你大爺氣得夠嗆,拿鞭子抽了我好幾回。你倒好,教一遍就記住了,比我強多了。”

林杏兒聽了,笑了,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嘴巴咧到了耳朵根,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歇夠了,繼續走。冷志軍帶著她翻過了一道山樑,來到了一個他常來的地方,叫野豬嶺。嶺上長滿了柞樹和樺樹,柞樹的葉子黃了紅了紫了,樺樹的葉子黃了捲了,風一吹就嘩嘩地響,像在唱歌。嶺下是一道溝,叫野豬溝,是野豬常走的路。冷志軍在這裡下了好幾個套子,今天就是來檢視的。他蹲下來,撥開雪和葉子,檢查套子的情況。有的套子被野豬拱歪了,有的套子被樹枝壓住了,有的套子乾脆不見了,不知道是被啥東西拽走了。他一邊檢查一邊給林杏兒講解,講套子下的位置、角度、深淺,講什麼樣的地方野豬愛走,什麼樣的地方野豬不愛走,講野豬的習性和活動規律,講了好半天,嘴都說幹了,嗓子都冒煙了,從壺裡喝了好幾口水才緩過來。

林杏兒蹲在旁邊,聽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手,看他是怎麼調整套子的位置,怎麼綁鐵絲,怎麼扣扣子,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她看得出來,這事兒是個技術活,不像她想的那麼簡單,隨便挖個坑、下個套就能逮著野豬。裡面有很多門道,很多講究,差一點都不行,差一點野豬就不鑽,或者鑽進去了套不住,或者套住了又掙開了,總之得不償失。

查完了套子,天已經快黑了。秋天的天短,五點多鐘太陽就下山了,六點多就全黑了。冷志軍帶著林杏兒往回走,走得比來時快,幾乎是趕路。林杏兒跟在他後面,走得氣喘吁吁的,腿更軟了,可她還是不喊累,咬著牙跟著,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鹿。三條狗在前面跑著,黃鏢跑在最前面,花臉在中間,黑風在後面,一字排開,像三盞移動的燈,在暮色中閃爍著幽幽的光。

到了家,天已經黑了。胡安娜站在院門口等著,手裡舉著一盞煤油燈,燈苗在風中搖搖晃晃的,她用另一隻手護著。她看見林杏兒,看見她身上的傷,看見她臉上的疲憊,心疼得直皺眉,拉著她進了屋,給她打水洗了臉,又給她盛了一大碗熱粥,讓她喝了暖暖身子。

“咋樣?累不累?”胡安娜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喝粥,臉上的表情又心疼又欣慰,兩種表情攪在一起,像一杯雞尾酒,顏色斑斕,層次分明。

“不累。”林杏兒說著,打了個哈欠,眼皮直打架,困得不行了,可她還是把那碗粥喝完了,一滴沒剩。

冷志軍坐在炕沿上,抽著煙,看著她,笑了。這丫頭,嘴硬,明明累得不行了,還說不累,跟他一個樣,死要面子活受罪。他笑了笑,把煙掐滅了,站起來,說“行了,早點睡吧,明天還進山呢”。

林杏兒應了一聲,鑽進被窩,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小呼嚕,細細的,輕輕的,像小貓在打呼嚕,又像風吹過麥田的聲音,聽著就讓人心裡頭發軟。

冷志軍站在她旁邊,看了她一會兒,把被子給她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被角,怕她凍著。然後轉過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屋子,生怕吵醒她。

院子裡很安靜,月亮升起來了,彎彎的,細細的,像一把鐮刀掛在東邊的天上,銀白色的光灑在院子裡,灑在狗窩上,灑在鷹架上。黃鏢花臉黑風已經睡了,擠在一起,抱成一團,像三個毛線團子,發出輕微的呼嚕聲,此起彼伏的,像一曲輕柔的搖籃曲。旋風站在左邊的架子上,閃電站在右邊的架子上,兩隻鷹已經縮著脖子睡著了,羽毛蓬鬆起來,像兩個灰色的球掛在架子上,看著就暖和。

冷志軍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切,心裡頭像有一首歌在輕輕地唱,不知道是什麼歌,沒有詞,沒有調,可好聽,好聽得很,聽了心裡頭就踏實,就安寧,就覺得這輩子沒白活。

他想,林杏兒這丫頭,也許真的能成為一個好獵人。她有那天分,有那股子狠勁兒,有那股子不服輸的倔強勁兒,這些東西不是教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是爹媽給的,是從孃胎裡出來就有的。你教不會,也學不來。有天分的人,一點就通;沒天分的人,打死也學不會,跟愚公移山似的,搬一輩子山也搬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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