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20章 新徒弟(2)

作者:龍都老鄉親·1個月前

空地上,有一隻狍子正在吃草,低著頭,嘴巴一磨一磨的,嚼得很香,吃得專心致志的,根本沒發現有人在靠近它。狍子不大,七八十斤的樣子,毛色黃褐色的,肚子底下是白的,陽光下閃著光,油亮亮的,很好看。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啃著地上的草,嚼幾下抬起頭看看四周,確認沒有危險了又低下頭繼續吃,警惕性挺高的,可它的警惕性再高也高不過獵人。

冷志軍把獵槍從肩上摘下來,遞給趙鐵柱,低聲說:“你打。”趙鐵柱接過槍,手有點抖,槍管在他手裡顫悠了好幾下,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麥稈。他端起來瞄了瞄,又放下了,又端起來瞄了瞄,又放下了,反反覆覆好幾次,就是不敢開槍。

“咋了?不敢?”冷志軍看著他。

“志軍哥,我……我怕打不著。”趙鐵柱的聲音都有點抖了,臉上的肌肉也在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順著鼻樑流到了鼻尖上,掛在那裡,亮晶晶的,要掉不掉的樣子。

“打不著就對了,誰第一次能打著的?你志軍哥我第一次打槍,連槍栓都拉不開,子彈都上不進去,急得滿頭大汗,還是你大爺幫我上的。別怕,瞄好了就扣扳機,別猶豫,猶豫了獵物就跑了,跑了你就沒機會了。打獵就是這樣,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就沒了,跟人生一樣。”

趙鐵柱深吸了一口氣,又端起了槍,這回穩多了,手不抖了,槍管也不顫了,像長在他肩上了似的。他眯起一隻眼睛,瞄準了狍子的胸口位置,屏住呼吸,慢慢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山谷裡迴盪,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地往下掉,雪沫子飛了一臉。狍子的身子猛地一顫,往前跑了兩步,就栽倒在地上,蹬了幾下腿,不動了。

打中了!

趙鐵柱愣住了,站在那兒,端著槍,一動不動,像一截木頭樁子插在地上,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驚喜還是不敢相信,反正就是愣在那兒了,傻了。

“打中了!打中了!”孫大勇第一個叫起來,跳著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上躥下跳,高興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劉小林也跟著叫,拍著手,手都拍紅了,啪啪啪的,像在放鞭炮。劉大林沒叫,可臉上的笑就沒斷過,笑得憨憨的,像個傻小子。

冷志軍走過去,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從他手裡把槍拿過來,掛在肩上。他走到狍子跟前,蹲下來,摸了摸狍子的皮毛,毛色不錯,油亮亮的,又密又軟,能值幾個錢。他回頭看了看趙鐵柱,笑了。

“鐵柱,好樣的。第一次打獵就打著了,比我強,我頭一回打獵啥也沒打著,空手回去的,被你大爺罵了好幾天,差點不讓我進山了。你小子有出息,好好練,以後準是個好獵手。”

趙鐵柱這才回過神來,咧開嘴笑了,笑得像個孩子,眼淚都笑出來了,他也不擦,就那麼掛著,亮晶晶的,跟珍珠似的。

冷志軍教他們怎麼剝皮、怎麼剔骨、怎麼分割肉,一步一步地教,不厭其煩地說,說完了讓他們動手做,自己做,自己練,練到會為止。趙鐵柱力氣大,負責剝皮,一刀下去,皮子順著刀口裂開,他順著紋路往下剝,剝得很仔細,每一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比冷志軍預想的好得多。孫大勇負責剔骨,刀子在他手裡不太聽話,剔得歪歪扭扭的,骨頭上的肉剔不乾淨,剩了不少,冷志軍也不罵,讓他慢慢練,練多了就好了,熟能生巧,誰也急不來。劉家兄弟負責分割肉,把肉切成一條一條的,大小均勻,肥瘦分開,肥的留著煉油,瘦的留著燉著吃,每一塊都切得方方正正的,跟機器切的似的,整齊得很,擺在一起像閱兵一樣,橫平豎直的。

收拾完了,太陽已經偏西了,西斜的太陽照在林子裡的光影中,把樹梢染成了金黃色的,像戴了一頂頂金色的帽子。冷志軍讓趙鐵柱把狍子扛在肩上,一行人開始往回走。狍子百十來斤,壓在趙鐵柱肩上,山路又不好走,可他走得很穩,呼吸均勻,臉色如常,不喘不累的,好像肩上扛的不是一隻狍子,是一袋子棉花,輕飄飄的,不值一提。這體格,這力氣,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不服不行。

回到了屯子,天已經快黑了。冷志軍讓徒弟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趙鐵柱把狍子放在院子裡,跟冷志軍說了聲“志軍哥,我走了”,轉身離開了,大踏步的,像一頭吃飽了草料的牛犢子,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孫大勇鞠了一躬,說了聲“志軍叔,麻煩你了”,也走了,走幾步還回頭看看,看了看院子裡的狍子和狗和鷹,眼睛裡滿是不捨和嚮往。

劉家兄弟一起鞠了個躬,劉小林嘴快,說了句“志軍叔,明天我們早點來”,劉大林沒說話,跟著弟弟走了,哥倆一前一後,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胡安娜從灶房裡出來,看見院子裡那隻狍子,知道是徒弟們打的,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她蹲下來,摸了摸狍子的皮毛,又在肚子上拍了拍,估了估分量,說“這狍子不小,能有百十斤肉,能燉好幾鍋”。然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走進了灶房,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把鍋蓋頂得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歡快得很。

冷志軍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隻狍子,看著那三隻趴在狗窩裡的狗,看著那兩隻站在架子上的鷹,看著灶房裡忙碌的胡安娜,看著從灶房窗戶裡透出來的昏黃的燈光,心裡頭像有一首歌在輕輕地唱。

他想起冷潛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在他第一次獨立打著獵物的那天晚上,冷潛喝了幾杯酒,臉紅紅的,跟他說的話。冷潛說:“志軍,手藝這東西,不是你一個人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你學會了不算本事,得傳下去,傳給後人,別讓它斷了。斷了就是罪過,對不起祖宗,對不起這片山。”他那時候不太懂,覺得爹喝多了說酒話,現在他懂了。把手藝傳下去,比學會手藝更難,也更重要。學會了只能管你一個人吃飽飯,傳下去卻能管一代又一代的人吃飽飯。

他走進灶房,坐在桌邊,胡安娜把飯菜端上來,一盤狍子肉,一盤炒雞蛋,一盆酸菜湯,一摞蔥油餅,熱氣騰騰的,滿屋子都是香味兒。他夾了一塊狍子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了,又夾了一塊,又咽下去了,吃得有滋有味的。

“杏兒呢?”他問。

“回屋了,說累了,睡了。這丫頭今天跟著你們跑了一天,估計累壞了,腿都腫了,腳上磨了兩個大泡,我給她挑了,塗了點紅藥水,已經睡了。”胡安娜說著,嘆了口氣,語氣裡有心疼,也有欣慰,“這丫頭真能吃苦,像我年輕時候,一樣的倔,一樣的犟,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冷志軍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吃了一碗又一碗,喝了三碗湯,把肚子撐得溜圓,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彎彎的,細細的,像一把鐮刀掛在東邊的天上,銀白色的光灑在院子裡,灑在狗窩上,灑在鷹架上,灑在那隻剝了皮的狍子身上。三條狗已經睡了,擠在一起,抱成一團,發出輕微的呼嚕聲,此起彼伏的,像一曲搖籃曲,催人入眠。兩隻鷹已經縮著脖子睡著了,羽毛蓬鬆起來,像兩個灰色的球掛在架子上,看著就暖和,像兩團點燃了的灰色的火。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那片銀白色的月光,看著那片沉睡中的山林,心裡頭想起白天那幾個徒弟學東西的樣子,問問題的樣子,打獵時的樣子,那一個個認真的、緊張的、興奮的、不知所措的表情,跟當年他跟爹學藝時一模一樣。一代一代的,都是這樣過來的,從不會到會,從不懂到懂,從害怕到不怕,從生疏到熟練,從徒弟到師傅,再從師傅到徒弟的師傅。一代傳一代,一輩接一輩,像那條從山頂流下來的小溪,水不停地流,河床上的石頭被磨圓了,被磨光了,可水還在流,還在流,流過了春夏秋冬,流過了歲月滄桑,流到了他看不見的地方,可他知道,那條河還在,還在流,永遠都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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