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麝皮剝下來之後,冷志軍最惦記的不是那張皮子,而是那個香囊。
香囊這東西,懂行的人都知道,比金子還貴。麝香,那是原麝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一兩麝香一兩金,這話一點都不誇張。放在藥材公司,人家搶著收,放在黑市上,更是有價無市,多少人想買都買不到。冷志軍把香囊從原麝身上取下來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動,是一種獵人特有的、只有在得到最珍貴獵物時才會產生的激動。
那個香囊有雞蛋大小,鼓鼓囊囊的,硬邦邦的,外面的皮是灰褐色的,上面長著一層細細的絨毛,摸上去有點扎手,像摸在砂紙上。裡面的麝香已經成熟了,滿滿當當的,把香囊撐得圓滾滾的,像一個吹足了氣的小皮球。他用手指輕輕捏了捏,硬得掐不動,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那股子香味兒一下子就衝進了鼻腔裡,濃烈得很,像一瓶打翻了的香水,燻得他腦子都暈了,趕緊拿開,用袖子捂住了鼻子,連打了兩個噴嚏。
“好傢伙,這味兒,真衝!”他揉了揉鼻子,把香囊包在一塊乾淨的布里,裡三層外三層地裹好,又用細繩子紮緊了,最後貼胸口塞進棉襖裡。香囊涼涼的,滑滑的,硌得他胸口疼,可他不在乎,這是寶貝,這是錢,這是林杏兒的藥錢,是冷小軍的學費,是全家人過好日子的保障。別說硌一下了,就是硌出個窟窿他也樂意。
回到家,冷志軍把香囊從懷裡掏出來,一層一層地開啟,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桌上。胡安娜湊過來看,看了一眼,又聞了聞,皺了皺鼻子,說“這啥味兒啊,這麼衝,燻得我頭疼”。冷志軍笑了,說“你頭疼就對了,這是好東西,一兩值一兩金子呢”。胡安娜不信,說“你淨糊弄我,啥東西能值一兩金子?你當我沒見過金子?”冷志軍說“你還別不信,明天我拿到藥材公司去,你看看人家給多少錢”。
第二天,冷志軍騎著腳踏車去了鎮上,把香囊和原麝皮一起帶上了。原麝皮賣給了陳科長介紹的一個皮貨商,那人姓劉,是個山東來的老客,專門做皮貨生意,眼光毒得很,什麼皮子到了他手裡,看一眼就知道好壞,摸一下就知道真假。他拿著原麝皮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對著陽光照了照,又用手指彈了幾下,聽了聽聲音,最後點了點頭,豎起一根手指頭。
“一千塊,不能再多了。”
冷志軍沒還價,他知道這已經是個好價錢了,比市場價高了兩成。他接過錢,揣進兜裡,然後又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一層一層地開啟,露出那個灰褐色的香囊。劉老客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像兩盞燈,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過來,像條狗一樣,鼻子湊到香囊跟前,使勁地聞了聞,聞完了又用手捏了捏,捏完了又放在耳邊搖了搖,聽聽裡面的聲音。
“好東西,好東西,成熟了,飽滿得很,沒有摻雜,沒有摻假,是上等的麝香。”劉老客從抽屜裡拿出一杆小秤,把香囊放在秤盤上,撥了撥秤砣,秤桿翹起來,又撥了撥,平了。“三兩八錢,按市場價,給你三千塊,你要覺得行就成交。”
冷志軍點了點頭,把香囊遞給他,從他手裡接過那沓厚厚的鈔票,三千塊,嶄新嶄新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他把錢揣進棉襖裡兜,又把拉鍊拉好,拍了拍,騎上腳踏車就往家奔。
他知道,這些錢,夠林杏兒再養半年的身子,夠冷小軍唸完高中,夠家裡添置一臺電視機。這一天,冷志軍一家人的日子,又往上邁了一個臺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