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65章 尋找海東青(2)

作者:龍都老鄉親·13天前

明天你跟我上去。冷志軍說。

巴圖點了點頭。繩子我來拽。

行,你手勁兒大,能穩住。冷志軍把麻繩卷好放進揹簍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早點睡,明天天不亮就出發。

巴圖應了一聲,上了樓。冷志軍吹熄了灶房裡的煤油燈,推開新木樓的門,在門口站了片刻。院子裡靜悄悄的,月亮已經升起來了,不是滿月,可光線亮得很,把院牆和柴堆都照得清清楚楚的。追風趴在柴堆旁邊的地上,看見他出來,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遠處的老林子黑漆漆的,像一片沉睡的大海,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冷志軍站了一會兒,轉身關上了門。

第二天,天還黑著,他們就出發了。這一回只帶了巴圖一個人。兩個人走得快,沿著前一天探好的路,一路上幾乎沒有停歇。走到谷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谷地裡的草上掛滿了露水,把他們的褲腿打溼了半截,冷冷的貼在腿上。兩個人穿過谷地,站到了那座崖壁下面。

冷志軍仰頭看了看,那個鷹巢還在,和昨天一樣,安安靜靜地架在枝椏之間。巢裡似乎沒有什麼動靜,老鳥不在,至少不在巢裡。他把獵槍靠在樹幹上,開始繫繩子——麻繩的一頭在他的腰間纏了兩圈,打了一個登山結,把繩頭從結裡穿過去拉緊;麻繩的另一頭,他讓巴圖找了一塊結實的地方拴好,又在一棵粗壯的老松樹幹上繞了兩圈,打了兩個死結。

你拽著這一頭,坐在樹幹上,用腳蹬著樹根當支點。我往上爬的時候,你別把繩子拽得太緊,也別放得太鬆,讓它跟著我的節奏走。

巴圖在樹幹上坐穩了,腿蹬著樹根,兩隻手攥緊了繩子,手心在褲腿上擦了擦,把汗擦乾了。冷志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到崖壁下,深吸了一口氣,抓住了第一道石稜。

崖壁上的石頭比冷志軍想象的要滑一些。早晨的露水還沒幹,石面上附著一層薄薄的水膜,腳踩上去打滑。冷志軍把重心壓得很低,手指摳進石縫裡,穩住自己,然後慢慢往上挪。每一步都試探過了才發力,確認腳踩的地方不會鬆動才把全身的重量移過去。他爬得很慢,像一隻貼在石頭上的壁虎,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動。

巴圖坐在樹幹上,攥著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仰頭看著冷志軍的動作。繩子在他手裡隨著冷志軍的移動而鬆緊變化,他不敢把繩子攥得太死,怕勒住冷志軍的腰,可也不敢放得太鬆,怕冷志軍踩滑的時候得不到支撐。他的眼睛跟著冷志軍的每一步移動,冷志軍往上挪一尺,他就稍微放一點繩子,冷志軍停下來找支撐點,他就把繩子攥穩了。

冷志軍爬到了那道斜向的石稜上。石稜不寬,剛剛夠一隻腳踩上去,邊緣有些鬆動,踩上去有碎石往下掉,砸在下面的石頭上一陣細碎的聲響。他停了一下,等那些碎石落完了,才繼續往上爬。巴圖在下面聽見碎石滾落的聲音,手裡的繩子又緊了一些,抬頭看見冷志軍還穩穩地貼在崖壁上,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從石稜再往上,是一段更難爬的巖面。石頭幾乎是垂直的,可供借力的石縫很淺,只能容手指的前兩個關節摳進去。冷志軍把身子貼在巖面上,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呼吸聲在空曠的崖壁間顯得格外清晰,粗重而規律。他爬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終於爬到了那道巖臺上。巖臺不大,勉強能容一個人站著轉身。他站在巖臺上,扶著崖壁喘了幾口氣,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巴圖縮成了一個黑點,坐在那棵老松樹下面。他又仰頭看了看,鷹巢就在上方大約兩三丈遠的地方了。

他擦了把汗,繼續往上爬。這一段相對好爬一些,石縫比剛才寬,也有了一些可以踏腳的凸起。他很快就爬到了鷹巢的水平位置,側過身來,右手探進了鷹巢的邊緣,先摸到了一根粗壯的枯枝,然後順著枯枝往裡探,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柔軟的東西。

他心中一喜,知道那是小鷹。他慢慢地把手伸進去,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交錯的枝椏,摸到了兩隻小鷹的身子。兩個小東西蜷在巢中央,身子擠在一起,絨毛蓬鬆著,手感溫熱而柔軟,羽毛還沒長齊,露著粉紅色的皮膚。他用手掌托住它們,輕輕地、慢慢地從巢裡掏出來,一手一隻,揣進了懷裡。懷裡的位置是他特意穿的夾衣內層,貼著胸口的地方有一個用棉布縫的口袋,正好能裝兩隻雛鷹。他把它們放進兜裡,小東西動了動,又安靜下來,蜷在棉布上不動了。

冷志軍貼著崖壁,開始往下退。下退比上來更難,因為他看不見腳下的落腳點,只能憑感覺去探。他每下一步都伸腳試探好半天,確認踩實了才移動重心。巴圖在底下看見他開始往下退,手裡的繩子繃得緊緊的,牙齒咬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就在冷志軍下到那道巖臺附近的時候,意外發生了。他左腳踩在一塊看起來結實的石頭上,那塊石頭卻沒有承受住他的重量,猛地一鬆,從巖壁上脫落了。冷志軍的整個身子往下一沉,左手原本摳著的那道石縫也被帶得鬆動,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他的身體在空中蕩了一下,腰間繫著的麻繩猛地繃緊了,他的身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懸在了崖壁上。

巴圖坐在樹幹上,腰被繩子猛地勒得往前一傾,整個人差點被拽離樹幹。他死死地抱著樹幹,兩隻腳蹬著樹根,手心裡被繩子勒出一道深痕,皮膚磨破了,滲出血來,火辣辣地疼。他咬著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樹幹上,嘴裡喊了一聲,聲音被風颳走了,傳不遠。

冷志軍吊在半空中,腰被繩子勒得生疼。他兩隻手抓住繩子,穩住身子,低頭看了一眼底下——巴圖還坐在那棵樹幹下面,咬著牙拽著繩子,手心裡的血順著繩子往下滲,一滴一滴地落在樹根下面的泥土裡。他深吸了一口氣,左右腳交替蹬著崖壁,重新找到了兩個落腳點,穩住了身子。然後他繼續往下爬,這一回每一步都踩得更加小心,手指摳進石縫裡也摳得更深了,指甲縫裡塞滿了灰白色的石粉。

他落到巖臺上,站了一會兒,喘了幾口粗氣,又繼續往下。從巖臺往下,路相對好走一些,雖然露水還沒幹,石面依然滑,可他已經摸清了每一塊石頭的脾氣,知道哪塊能踩哪塊不能踩。他一步一步地往下挪,終於捱到了地面。

腳踩到實地的那一刻,他的膝蓋軟了一下,蹲在了地上。他蹲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來,摸了摸懷裡的兩隻小鷹——兩個小東西還在,隔著棉布能感覺到它們的體溫,溫熱的,軟軟的,抱在一起。他鬆了一口氣,解開腰間的繩釦,把繩子從腰上解下來,走到巴圖面前。

巴圖還坐在樹幹上,兩隻手還攥著繩子,手心裡全是血,繩子被血浸溼了一截,洇成暗紅色。他的嘴唇有點發白,可臉上卻帶著笑,咧著嘴笑。冷叔,你下來了。

冷志軍蹲下來,看了看他的手。虎口上的皮磨破了,露著粉紅色的嫩肉,血和汗混在一起。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點麻。

冷志軍從揹簍裡掏出布條,小心地給巴圖把手上的傷口纏上,纏了兩層,把布條在手腕上繫了一個結。回去讓你嫂子給你上點藥,這幾天別沾水。他站起來,伸手把巴圖從樹幹上拉起來。走吧,回家。

巴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他扶著樹幹站了一會兒才站穩,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纏著的布條,血已經洇出來,在布條上洇成一小朵暗紅色的花。他笑了笑,扯了一下嘴角,跟著冷志軍往回走。

兩個人穿過谷地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谷地裡的草被陽光照得透亮,露珠在葉片上閃閃發光,像一顆一顆小小的鑽石。冷志軍走得比平時慢一些,腰上還疼著,被繩子勒出來的印子火辣辣的。巴圖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走著,都沒怎麼說話。走到谷地邊緣的時候,冷志軍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崖壁。陽光正照在崖壁上,灰白色的岩石泛著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澤。那個鷹巢還在原來的位置,空空蕩蕩的,枝條上的絨毛還在風裡飄動著,孤零零的。

明年它們還會來的。冷志軍說。

巴圖也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巢,點了點頭。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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