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347章 器の錬成(めいき の れんせい)(2)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7個月前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燻得發黃的牙:“你以為就俺一家這麼幹?常陸守佐竹義宣,夠老實吧?也在邊界立牌子招人,結果咋樣?當天晚上牌子就被當地的‘兩班’帶人拔了,還放話,誰敢去,就燒誰屋子。他不偷,地頭蛇照樣偷!眾籌地那點丁口,與其便宜了那幫吸血蟲,不如來俺這兒,好歹有條活路,也給賴陸你多打點糧食不是?”

這番“盜亦有道”的詭辯,讓秀忠一時語塞。他精通賬目,卻難以應對這種赤裸裸的、基於生存現實的“道理”。

賴陸靜靜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只問:“所以,父親是覺得,從眾籌地抽丁,情有可原?”

“情不可原,但事有可為!”正則敲了敲桌子,“光堵不行,得疏!你不是從加賀、越前弄了不少一向宗的和尚、信徒過去嗎?那幫人結寨自保是一把好手,小股毛賊不夠他們打的。可俺就怕啊……”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森彌右衛門:“就怕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們在那邊紮下根,開枝散葉,哪天不聽招呼了,比朝鮮‘兩班’還麻煩。”

一直沉默的森彌右衛門,此時緩緩開口:“福島大納言所慮,不無道理。移民實邊,人從何來,心向何處,確需斟酌。”

他身側的鄭士表,這時微微躬身,用帶著閩地口音的官話清晰說道:“關白殿下,播磨守。小人或許可盡綿力。甲必丹李旦,因前次做空征伐券失利,蒙殿下不殺,反保其本錢,一直心懷感激。其麾下船隻,常往來對馬、釜山,可設法招募些熟悉水性的朝鮮漁民、水手,以船匠、漁民身份安置。另,小人亦識得幾位在義州、平壤做些小生意的朝鮮商人,信譽尚可。或可仿效明國‘商屯’舊例,將部分邊地,以較低租子,中短期租與他們,許其招募流民耕種。彼等求利,必盡心經營;其招募者,則為求食,亦易管束。或可稍解人荒。”

賴陸的目光在鄭士表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掃過正則、森彌右衛門、來島通總,最後回到面前那碗已微涼的熊掌湯上。

“商屯……鄭先生此法,倒有幾分古意。”賴陸指尖在案几上輕敲了一下,那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茶室裡格外分明。“以利驅人,確實比刀劍驅人更長久,也更體面。只是……”

他抬眼,目光如電,射向鄭士表:“李先生手眼通天,可募朝鮮水手;你相識的商人,可募流民耕種。然,此等招募,所費幾何?所募之人,是朝鮮人多,還是我日本子民多?若十年之後,彼處阡陌縱橫,市井繁華,可耕者、可戰者、可持‘金券’購貨者,仍是異族居多。屆時,是我羽柴氏有朝鮮,還是朝鮮有兩班借我之商賈、土地,復其宗社?”

這一問,直指核心。不是簡單的“人荒”,而是“誰的人”去填這個荒。鄭士表深深俯首,不敢妄答。

茶室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地爐中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半晌,一直如岩石般沉默的來島通總,忽然開口。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水軍將領特有的、歷經風浪的沉穩:“關白殿下,請恕外臣直言。鄭先生之策,是治水,引他方之水,灌此地之田。此法穩妥,卻緩不濟急,且終非我水。”

他頓了頓,迎著賴陸投來的目光,繼續道:“福島大納言所為,是掘井,就地取水,不問水源。見效快,然水脈暗藏,易生齟齬,且壞了眾籌地的規矩,損了賬面的體面,動搖了‘征伐券’的信用根基。”

他略過正則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說出自己的看法:“播磨守方才提及,移民實邊,人從何來,心向何處,乃根本。外臣以為,欲填三韓之地,當用我日本之民,使我民之心,安於彼處,方是長久之計。”

“哦?”賴陸身體微微前傾,顯出興趣,“豐前守有何良策?”

來島通總坐直身體,條分縷析:“外臣愚見,可分三步,三管齊下。”

“其一,曰‘引’。效仿當年太閣殿下遷徙浪人、町人充實博多、大坂之故智。如今關東平定,天下漸安,然各地仍有無數浪人、無主町人、破產農戶,此乃隱患,亦是勞力。可發‘渡海令’,明示恩賞:凡無地浪人、町人,自願攜家眷渡海至三韓指定之地(如全羅、慶尚沿海)開墾者,每人授永業田三町步,前五年稅半,種子、農具由當地藩庫借貸,十年還清。所開之地,十年後即為其家業,可傳子孫,亦可憑‘金券’交易。其子弟,擇優可入當地藩校,或選為吏員。此策,可安國內隱患,亦可得敢戰、耐勞之民。”

“其二,曰‘驅’。此次三韓征伐,我軍俘獲頗眾。其中精壯,可別為一軍,名曰‘降服營’,發往各處修路、築城、浚通水利。其有家眷者,可允其家眷隨營安置於新建村寨,分與田土,編戶齊民,使其有恆產,漸消敵意。其無妻者……”他看了一眼福島正則,“可仿效當年島津家於琉球舊事,許其娶被俘或歸化之朝鮮女子,所生子女,即為日本之民。血脈混雜一二代,其心自歸。”

“其三,曰‘固’。此條最為關鍵,需關白殿下與諸公協力。”來島通總語氣凝重起來,“欲使我民安居三韓,而非視之為暫居牟利之所,則彼處需有‘日本之氣象’。非僅駐軍、衙署,更需有神社、佛閣,有町場,有學堂,有醫館,有可供‘金券’流通購得倭物之市肆。尤以神道為要!當敕令伊勢神宮、出雲大社,遴選神官,攜分靈,於三韓要地(如釜山、全州、南原)立宮建祠,定時祭祀,傳播神國正音。使渡海之民,置身彼處,抬頭可見鳥居,側耳可聞祝詞,方不覺身為異客,其心乃安,其子孫乃以彼處為故鄉。”

他最後總結,聲音清晰堅定:“此三策,‘引’為開源,納本國不安之力為我用;‘驅’為化用,漸次消化俘虜,絕其反覆之根;‘固’為根本,以神道文教,鑄就人心之基。如此,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三韓之地,方可漸成我羽柴氏之新壁,而非徒有虛名的海外飛地。”

話音落下,茶室內一片寂靜。

松平秀忠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他瞬間明白了這“三步走”策略在賬目上的巨大優勢——將國內不穩定因素(浪人)轉化為海外資產,將戰爭消耗(俘虜)轉化為建設勞力,更關鍵的是,將虛無縹緲的“統治成本”,轉化為可預期、可計算的“移民投資”和“文化支出”,這完全符合他精於計算的思維!他甚至能立刻在心中勾勒出新的人口賬冊和田賦預算。

森彌右衛門捻著鬍鬚,微微頷首。來島通總不愧是他森家水軍體系裡錘鍊出來的人物,眼界已超越了一城一地的爭奪,看到了“人心”和“根基”。此策若行,對掌控海運的森家船團,亦是巨大利好——運送移民、物資,護衛航線,其利無窮。

連福島正則都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他雖莽,但不傻。“授田”、“安家”、“子弟有出路”,這條件,連他都覺得有吸引力。更妙的是“降服營”和“娶妻”兩條,簡直是給他這種前線軍頭開了合法擴充人口、消化戰果的綠燈!雖然規矩多了點,但比現在這樣偷偷摸摸、提心吊膽強多了。

賴陸靜靜地注視著來島通總,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映著地爐跳動的火光,深不見底。良久,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某種重負,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豐前守,”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你這‘三步’,引、驅、固……步步踏實,眼界宏闊。尤其是這‘固’字,以神社文教鑄人心,此乃謀百世之基的真知灼見。非久歷風波、洞悉人心者,不能道出。”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向眾人:“正則公看到了‘人’的緊要,卻用了偷搶的法子;鄭先生看到了‘利’的牽引,卻少了根本的計較;唯有豐前守,看到了如何讓‘人’帶著‘心’,在‘利’的引導下,真正落地生根。這便是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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