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572章 龍抬頭(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2個月前

光復三年二月二,龍抬頭,寅時三刻。北京,朝陽門內大街。

家光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窗紙上透進來的不是光,只是一層比夜色稍淺的灰白。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雞鳴,數著自己的心跳。昨晚他睡得很早,也沒有失眠,只是醒來的時候,覺得胃裡有些發緊。

他起身洗漱,換上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色棉袍——昨晚親手熨好的,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邊。他穿好衣服,繫上腰帶,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半舊的青灰色直裰。推開門時,廊下已經站著一個身影。

阿月端著一隻托盤,站在晨風中。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麻布小袖,頭髮簡單地綰在腦後,沒有戴任何首飾。托盤上放著一碗熱粥、一碟醃蘿蔔、一雙竹筷。她看到家光出來,沒有說什麼,只是將托盤往前遞了遞。

家光接過托盤,站在廊下,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粥不燙不涼,溫度剛好。醃蘿蔔切得薄薄的,咬起來清脆爽口。他喝完了粥,將空碗放回托盤上,低聲道:“多謝夫人。”

阿月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摺疊好的油布,遞給他:“帶著。萬一遇上雨天,可以用來遮蓋試卷。”

家光接過油布,摺好,放入考籃中。他檢查了一遍考籃——筆墨紙硯、乾糧、水壺、油布,一樣不少。他將考籃挎在臂彎裡,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阿月,低聲說了一句:“我走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嗯”。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街道上已經有人了。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各自提著考籃,低著頭,匆匆地向同一個方向走去。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清晨的街道上此起彼伏。家光走得很慢,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踩過青石板路面上的縫隙,心中反覆默唸著昨晚背下的那幾篇八股文的框架。

走到朝陽門大街的拐角處時,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他抬起頭,看到前面的街道上聚集了一大群人,正伸長脖子往街中心張望。人群中有幾個穿著青色飛魚服的錦衣衛,正揮舞著鞭子驅趕圍觀的人群,嘴裡喊著:“讓開!讓開!”

家光停下腳步,站在人群的邊緣,踮起腳尖,往街中心看了一眼。

一輛囚車,正從街道的盡頭緩緩駛來。囚車是木製的,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囚籠中坐著一個人,穿著一件髒汙的白色中衣,頭髮散亂,臉上帶著一道乾涸的血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腳踝上鎖著鐵鏈,蜷縮在囚籠的一角,像一隻被捕獲的野獸。

家光不認識那個人。但他聽到身邊有人在低聲議論:“聽說了嗎?那是南京的福王……叫什麼來著?”“朱由崧。”“對,朱由崧。南京城破了,他被活捉了。”“聽說還有一個,魏國公徐弘基,在後面那輛車裡。”

家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朱由崧的囚車後面不遠處,還有一輛囚車,裡面坐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穿著一件破損的緋色官袍,雖然狼狽不堪,卻依然挺直了腰背,目光平視前方。

家光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兩輛囚車緩緩駛過。朱由崧蜷縮在囚籠中,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徐弘基坐在囚籠中,腰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在用沉默對抗著一切。家光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朱由崧能在陛下的封鎖下支撐到年底,也算是不曾辱沒了其祖朱翊鈞、其父朱常洵了。”可現在,那個人就坐在囚車裡,頭髮散亂,臉上帶著血痕,像一隻被捕獲的野獸。

囚車駛過之後,人群漸漸散去。家光站在原地,望著囚車遠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考籃,轉身,繼續向貢院的方向走去。

卯時正。順天府貢院門前,隊伍已經排得很長了。家光站在隊伍中,前後都是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沒有人說話,只有撥出的白氣在晨光中此起彼伏,像是一片無聲的嘆息。他的目光越過前面那個人的肩頭,落在貢院門前的告示牌上。告示牌上貼著順天府府丞簽署的考規,字跡端正,硃筆勾點,一條條羅列分明。他看完那幾行字,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考籃,又抬頭看了一眼正在門口逐人搜檢的差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輪到他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將考籃放在桌上,張開雙臂。一個穿著青灰色皂衣的差役走上前來,先從他的肩膀開始,一路向下拍到大腿,又蹲下身,沿著他的小腿摸到腳踝。差役的手指在他的衣縫處停留了一下,確認沒有夾帶,然後站起身,又拿起他的考籃,逐件翻檢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將考籃還給他。

“進去吧。”差役的聲音平淡,不帶任何情緒。

家光接過考籃,低著頭走進了貢院。他沒有回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頭看——也許是想確認那兩輛囚車真的存在過,也許是想確認自己真的站在這裡。但他沒有回頭。他沿著甬道,找到了自己的號舍——黃字十七號。他彎腰鑽進號舍,將考籃放在角落,然後在窄小的木板上坐下。木板冰涼,透過棉褲的布料傳來一陣寒意。

家光在木板上坐了片刻,聽到遠處傳來三聲鑼響。那是順天府府尹親自敲響的開門鑼,意味著試卷即將發放。號舍間的甬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穿著青灰色圓領袍的胥吏捧著試卷袋,逐號分發。家光雙手接過試卷,輕輕放在木板上,沒有立刻翻開。他先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唸了一遍昨晚背下的考規——避諱字、空格格式、塗改不得超過三處,確認無誤後,才睜開眼睛,翻開試卷。

第一道是四書題:“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他看完題目,沒有立刻動筆,而是先將題目默唸了三遍,讓那幾個字在腦海中沉澱下來。這是《論語·里仁》中的一章,朱子的集註寫得明白:“適,專主也。莫,不肯也。比,從也。”謝氏曰:“適,可也。莫,不可也。無可無不可,苟無道以主之,不幾於猖狂妄行乎?”朱子又曰:“義之與比者,言惟義是從也。”他默誦了一遍朱注,確認自己對這一章的掌握沒有偏差,才開始構思破題。

他提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破題:“君子之於天下,所以無適莫者,惟義是主而已矣。”他停了一下,讀了一遍,覺得這個破法穩妥——直接扣住“義”字,點出“無適莫”的原因是“惟義是主”,既不偏離朱注的框架,也為後文的展開留出了空間。他繼續往下寫承題:“蓋適者,專主之謂也;莫者,不肯之謂也。專主則失其公,不肯則失其宜,皆非所以處天下也。君子則不然而惟義是從,故無適莫之累焉。”他寫到這裡,筆尖微微一滯。他想起早晨看到的那兩輛囚車,但他沒有讓那個意象侵入文章——朱注才是這一章的標準答案,任何偏離朱注的發揮,都是在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他穩住心神,繼續往下寫起講,從“義”字的訓詁入手,闡發義者天理之公、人心之正,君子以義為權衡,故能不偏不倚。

他寫得很慢,每一句都要在心中默唸一遍,確認與朱注沒有衝突,才落到紙上。寫到起股時,他用了朱子“義者,心之制,事之宜也”的論斷作為立論的根基,然後從正反兩面展開——正面寫君子以義為度,故能無私;反面寫小人以利為趨,故有適莫。中股進一步深入,引用《孟子》“捨生而取義”的典故,闡明義之於君子,重於生死,何況於適莫之間。後股收束時,他回到題目本身,點明夫子此言之旨,在於教人於變動不居的世事中,把握一個不變的準則。他寫完最後一句,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然後將第一道題的答卷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別字,沒有格式錯誤,沒有偏離朱注的地方,才翻開了第二道題。

第二道是五經題,選自《尚書·洪範》:“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他看完題目,心中微微鬆了口氣。《洪範》這一章,蔡沈的《書集傳》講得清楚:“偏者,不中也;黨者,不公也。蕩蕩者,寬廣之貌;平平者,平易之貌。”武王訪箕子而問彝倫攸敘,箕子以洪範九疇告之,此句乃“皇極”一疇的核心——人君立極於上,當以大公至正之心待天下,不可有偏黨之私。他在草稿紙上寫下破題:“人君之治天下,惟其無偏黨之私,故能致蕩蕩平平之治也。”他繼續往下寫承題,從“皇極”二字入手,闡明人君為天下之主,當以一身為天下之準,若心有偏私,則天下皆隨之而偏,王道何由而蕩平?起講時,他引用了蔡傳中“偏黨生於自私,自私生於有我”的論斷,然後層層推進,從正反兩面論述偏黨之害與公正之利。他寫得很穩,沒有炫技,沒有標新立異,只是老老實實地按照蔡傳的框架,將題目闡釋清楚。

第三道是策問題,問的是錢法之弊。他看完題目,心中反而踏實了。這是他最熟悉的領域。他從小看著父親算賬長大,對錢糧、折色、耗折、腳價這些概念再熟悉不過。策問題不同於四書五經題,不需要嚴守某一家註疏,允許考生結合實務發表見解。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信口開河——對策的規範是“稽古證今”,既要引經據典,又要切合時務。他在草稿紙上列出幾條大綱:先引《周官·泉府》之制,說明古人鑄錢之本意在於便民;次述歷代錢法之變遷,從秦半兩、漢五銖到唐開元、宋交子,指出錢法之弊多生於私鑄與濫發;再論當今之弊,制錢與白銀並行,比價波動,私鑄氾濫,官錢壅滯。他寫到這裡,筆尖停了一下,想起父親在家中批閱公文時偶然說過的一句話:“錢法之弊,不在錢,在人。人無私心,錢自流通。”他將這句話化用進文章中,但沒有指名道姓,只是以“或曰”的形式引出,作為全文的收束。

。戴李冠張有沒認確,序順代朝和稱名籍典的用引了查檢他,題問策道三第;錯記有沒認確,文引鍵關的傳蔡了對核他,題經五道二第;離偏一有沒認確,注朱了照對字逐他,題書四道一第。遍一了查檢尾到頭從卷試將是而,起刻立有沒他,時完答部全題道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