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氣氛更加壓抑。河水已經漲到了距離堤壩頂端不足一尺的地方,渾濁的水流不斷沖刷著岸邊的泥土,帶走一些鬆動的石塊。
加固工作幾乎變成了徒勞的填補,剛壘上去的土袋,很快就被滲透的河水泡軟、沖走。
恐慌的情緒開始在部分村民中蔓延,有人開始悄悄收拾家裡值錢的東西,準備往更高的後山跑,但被陳村長嚴厲制止了。
“後山有滑坡的危險!現在亂跑,死得更快!”
陳輪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雨水打溼了他花白的頭髮,貼在額前,但他的腰桿挺得筆直,聲音沙啞卻堅定,“相信我,再堅持一下!把所有的木料、門板都集中到祠堂這邊的高地!老人、孩子、女人先上木筏!青壯年,跟我去最後加固東頭那段最危險的堤壩!那是村子最後一道屏障!”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在神情各異的村民臉上停留,最後,似乎不經意地,掠過站在人群邊緣的林燁、清風等人。
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期待,有疲憊,有深藏的絕望,也有一絲……林燁無法理解的、彷彿在確認什麼的光芒。
林燁心頭猛地一跳,那眼神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和……熟悉?
但他來不及細想,就被陳清風拉了一把:“走!陳娃子,發什麼愣!去東頭!”
第六天,天空亮得比往日更晚,濃雲低垂得彷彿要壓到屋頂。
雨不再是絲線,而是一道道渾濁的水簾,傾盆而下,砸得人睜不開眼,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水汽。
河水徹底變成了狂暴的怒龍,渾濁的浪頭一個高過一個,瘋狂地拍擊、撕咬著早已不堪重負的堤壩。
東頭的堤壩是幾十年前用夯土和碎石壘砌的,本就比別處薄弱。
此刻,在洪水的持續衝擊下,靠上游的一段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傾斜和裂縫,渾濁的水流正從裂縫中汩汩湧出。
陳輪帶著林燁、清風、大柱、石頭等十來個最精壯的漢子,冒雨衝到這裡。
所有人都知道,這裡是最後的防線,一旦這裡失守,洪水將如脫韁野馬,直接衝向地勢低窪的村落中心,那些集中在祠堂高地的木筏和老弱婦孺,也絕無幸理。
“堵住裂縫!用最大的石頭!用身子頂住!”
陳輪嘶吼著,雨水和泥漿糊滿了他的臉,他第一個跳進齊腰深、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用肩膀死死頂住一塊正在被水流推動的巨石。
沒有人猶豫。
林燁、清風、大柱、石頭……所有人跟著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胸口,巨大的衝擊力讓人站立不穩。
沉重的石頭需要幾個人合力才能勉強移動。
他們用身體當作楔子,用肩膀,用後背,抵住鬆動的石塊,填充裂縫。
泥漿、河水灌進口鼻,嗆得人劇烈咳嗽。
手指被鋒利的石片劃破,鮮血混入泥水,瞬間消失不見。
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無盡的冰冷、沉重、和耳邊震耳欲聾的洪水咆哮。
林燁感覺自己的手臂快要斷了,肺裡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河水不斷帶走體溫,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他咬牙堅持著,目光偶爾掃過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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