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趙戰微微訝異,這老者對邊荒環境的利用,遠超其同伴。他不敢怠慢,正準備動用更多力量將其擊殺——
“定!”
一聲蒼老而疲憊,卻帶著奇異韻律的斷喝,並非來自趙戰或慧明,而是從側面不遠處一塊巨石後傳來。
隨著這聲斷喝,獨眼老者那決絕一刀,竟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禁錮,連他臉上猙獰的表情都凝固了。他周身的暗紅刀光也急速黯淡下去。
一個更加佝僂、披著破爛灰袍的身影,拄著一根焦黑木杖,緩緩從巨石後走出。此人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和灰敗的斑塊,氣息微弱,彷彿風中殘燭,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深邃,與周圍拾荒者的渾濁截然不同。
他先是複雜地看了一眼被定住的老者,嘆了口氣,然後轉向趙戰與慧明,微微躬身,用沙啞但清晰的聲音說道:
“兩位尊客息怒。老朽‘灰袍’,是這片拾荒區裡一個勉強能說上幾句話的老不死。手下人眼拙,冒犯了尊客,還望海涵,留他們一條賤命。”
趙戰與慧明對視一眼,都看出了這突然出現的“灰袍”不簡單。他剛才施展的,並非純粹的力量壓制,更像是一種對此地某種殘缺法則的短暫“借用”或“命令”。
“他們想殺人越貨,閣下輕描淡寫一句‘眼拙’,就想揭過?”趙戰語氣依舊冰冷。
灰袍苦笑道:“尊客明鑑,邊荒廢土,生存不易。他們也是被‘暗日’折磨瘋了的可憐蟲,心中只剩掠奪與自保。殺了他們,於尊客無益,反而可能引來‘巡狩者’的注意。” 他頓了頓,看向昏迷的中原如玉,眼中閃過一絲微光,“況且,尊客的朋友傷勢不輕,在此地,尋常藥物法則相沖,難以生效。老朽不才,或許……略知一二調理之法,或可彌補手下人的冒犯之罪。”
此言一齣,趙戰與慧明心中都是一動。中原如玉的傷勢確實是他們目前最大的難題。
慧明禪師合十道:“阿彌陀佛,若施主真能援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此前冒犯,亦可酌情考量。”
灰袍點點頭,揮了揮木杖,解除了對獨眼老者的禁錮。獨眼老者踉蹌落地,驚懼地看了一眼灰袍,又忌憚無比地望了望趙戰,默不作聲地退到了一邊,其他受傷的漢子更是連滾爬帶躲遠。
“此地不是說話之處,請隨老朽來。敝處雖然簡陋,卻比這露天之地稍安全些,也更適合為這位姑娘療傷。” 灰袍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轉身向著焦土深處一片更加扭曲的亂石嶙峋地帶走去。
趙戰與慧明略作沉吟。這灰袍神秘莫測,敵友難辨,但眼下中原如玉傷勢拖不得,對方似乎真有辦法,且言語中對“巡狩者”有所忌憚,似乎並非毫無顧忌的亡命之徒。
“跟上去,小心戒備。”趙戰背起中原如玉,與慧明一起,保持著距離,跟在了灰袍身後。
穿過一片如同怪獸獠牙般的石林,前方出現了一個隱蔽的、由天然巖洞改造而成的簡陋居所。入口狹窄,內有乾坤,雖然依舊簡陋,卻收拾得相對整齊,甚至巖壁上還有一些模糊的、彷彿記載著什麼的古老刻痕。
進入洞內,灰袍示意趙戰將中原如玉安置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臺上。他沒有立刻施救,而是先示意趙戰和慧明坐下,自己則取出一隻破舊的陶罐,從裡面倒出一些渾濁但散發著奇異苦澀氣味的液體,遞給趙戰和慧明。
“這是用邊荒幾種特有苔蘚和‘寂滅草’根熬的‘安神湯’,能稍微穩定心神,抵抗此地‘衰亡’法則的侵蝕。放心,沒毒。”灰袍自己先喝了一口。
趙戰和慧明略作探查,發現這液體雖然蘊含的生機近乎於無,但確實有一種奇特的鎮定效果,便各自飲下少許,頓覺因環境壓迫和傷勢帶來的煩躁感減輕了一絲。
“現在,可以告訴老朽,諸位為何而來嗎?”灰袍放下陶罐,清澈的目光看向趙戰,“穿越虛無墳場,來到這被詛咒的暗日邊荒,絕非偶然。是為了……那輪‘暗日’嗎?”
他的聲音很輕,但提到“暗日”時,眼中卻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恐懼、憎恨與……一絲渺茫渴望的複雜神情。
趙戰心中凜然,知道真正的交涉,此刻才剛剛開始。這個神秘的灰袍,很可能掌握著關於暗日邊荒,甚至那輪“暗日”虛影的關鍵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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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