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暗流引路，初窺鮫宮
銀梭號在劇烈震動與靈光黯淡中，一頭扎進水晶冰稜森林的深處。外部是震耳欲聾的空間轟鳴與令人心悸的歸墟死寂氣息，艙內則是壓抑的沉默與急促的喘息。林雪見幾乎虛脫，癱坐在操控席上，臉色慘白如紙。中原如玉迅速將幾枚丹藥送入她口中，同時以溫和的淨化之力助她梳理紊亂的真元。
趙戰半跪在破損的舷窗邊，腰間傷口已凝結上一層冰藍的痂，玄冥真元仍在體內奔流，消化著那絲煉化得來的、帶有空間吞噬特性的異種能量。他神識外放，卻驚覺此地的濃霧與交錯林立的巨大冰稜，對神識有著極強的扭曲和吸收作用，探測範圍被壓縮到不足三十丈。那空靈的鮫人吟唱已然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方向……迷失了。”林雪見虛弱地開口，眼中帶著迷茫與焦慮，“鮫人的歌聲停了，這裡的冰霧和地形……在自行變化。”
趙戰凝視著窗外緩慢移動、折射著迷離光彩的冰稜，眉頭緊鎖。他嘗試催動“寰宇星滴”，晶石在此地受到強烈干擾，星圖光影紊亂，無法精確定位，只隱約顯示他們處於丙七四區與另一個未知區域的模糊交界帶。
“不是地形自行變化，”中原如玉忽然指向窗外某處，“你們看那些冰稜底部的陰影。”
順著她所指，趙戰凝神看去。只見一些巨型冰稜與海底礁石接壤的陰影處，海水並非靜止，而是在沿著某種極其隱秘、蜿蜒的路徑緩緩流動，形成一道道幾乎看不見的“暗流”。這些暗流的流向並非自然形成，隱隱構成一個龐大而古老的引導陣勢。
“是水脈引導陣法，非常古老，藉助天然冰稜與地脈佈置，與霧氣一體，所以極難察覺。”趙戰恍然，玄冥傳承中有關上古水族陣法的知識碎片被觸動，“方才那鮫人吟唱，或許不僅是示警，更是啟用或者指引了這條隱藏路徑，讓我們下意識跟隨‘水流’的方向衝了進來。”
他嘗試將一絲玄冥真元注入海水，感知那暗流的韻律。果然，真元與暗流接觸的剎那，一股微弱的、帶著淡淡悲憫與警惕的意念順著水流反饋回來，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審查和確認。
“它在感應我們的力量屬性……”趙戰心中明悟，“玄冥之力，或許是被認可的‘鑰匙’之一。”
他不再猶豫，將更多玄冥真元平和地釋放出去，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點亮一盞標識身份的燈。同時，中原如玉也散開一絲冰蓮淨世的純淨氣息，林雪見則勉強催動師父所傳、帶有微弱鮫人血脈波動的功法。
三股氣息，尤其是趙戰那精純的玄冥本源之力，似乎通過了某種無形的驗證。
嘩啦……
前方霧氣無聲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更加狹窄、但暗流指引更加清晰的水道。水道兩側的冰稜上，開始浮現出極其黯淡、幾乎與冰晶融為一體的古老壁畫虛影：有巨鯨遨遊，有鮫人歌唱祭祀，有冰封的符文陣列，也有……與某種不可名狀的黑暗抗爭的慘烈場景。
銀梭號順著水道緩緩前行，如同穿過一條時光隧道。外界的震動和灰黑光柱的氣息被奇異地隔絕了大半，只剩下水流潺潺與冰晶輕微的碰撞聲。一種沉靜、古老、帶著淡淡哀傷與堅守的氛圍籠罩下來。
約莫行駛了小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霧氣並未散去，卻變得稀薄而均勻，泛著柔和的珍珠白色光澤。一片無法估量其廣闊的、平靜如鏡的幽藍色水域出現在眼前。水域上方，倒垂著無數千姿百態、大如房屋、小如拳頭的晶瑩鐘乳石般的冰晶，散發出柔和的冷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夢境中的水晶宮闕。
而在水域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由無數巨大珊瑚、瑩白骨骼、天然水晶以及某種如玉般溫潤的石頭構築而成的、半淹沒在水中的宏偉遺蹟！它並非完整的宮殿，更像是一座廢棄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城殘骸，大部分建築已然傾頹，爬滿了發光的水草和安靜的貝類，但仍能看出昔日的規模與精美。一種蒼涼、神聖、又帶著破敗腐朽的矛盾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便是霧隱鮫人如今棲身的“霧隱古城”遺蹟，或者說，最後的避難所。
銀梭號的到來，顯然驚動了此地的主人。
無聲無息間，十餘道身影從幽藍的水面下緩緩升起，又如履平地般站在了水面之上。
為首者，是一位手持鑲嵌著幽藍寶石的骨質權杖、身形高挑修長的女性鮫人。她看起來約莫人類三十許的容貌，五官深邃精緻，帶著非人的空靈之美，長髮如海藻般垂至腰際，泛著珍珠灰的光澤。她的下半身並非魚尾，而是覆蓋著細密銀藍色鱗片、線條優美流暢的雙腿——這是高階鮫人力量掌控自如的標誌。她身著一襲不知名材質織就的、彷彿流動水光般的淡藍長袍，氣息沉靜如淵，赫然達到了元嬰後期！只是眉宇間籠罩著濃得化不開的憂色與疲憊。
在她身後，是十名手持由某種冰晶珊瑚打磨而成的長矛、神色冷峻、充滿戒備的鮫人戰士，皆有著金丹期的修為。他們的目光銳利如刀，牢牢鎖定著銀梭號，尤其是趙戰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戰鬥氣息和玄冥之力。
“外來者，報上你們的身份，以及……”為首的女鮫人開口，聲音清澈如冰泉擊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深深的警惕，“為何你們身上，會有我族失落的‘聖殿守衛’——玄冥晶鯨的眷顧氣息？又為何，會引來‘貪婪血鯊’的追殺，並恰好在‘寂滅之息’爆發時，闖入我族最後的‘霧隱之徑’？”
她的問題直指核心，眼神彷彿能穿透飛舟的裝甲，看清裡面每一個人的靈魂。
趙戰知道，此刻任何隱瞞或謊言都可能招致毀滅性的攻擊。他示意中原如玉和林雪見稍安，自己推開破損的艙門，凌空踏出，在水面上與女鮫人遙遙相對，不卑不亢地拱手。
“在下趙戰，與道侶中原如玉、友人林雪見，意外流落北溟。身負玄冥前輩臨終託付，前來寒霧海礁，旨在修復一處古老的封印節點，對抗歸墟侵蝕與血祀教之禍。途徑此地，遭血鯊尊者伏擊，幸得貴族示警歌聲指引，方僥倖脫身闖入。‘寂滅之息’爆發，我等亦感震驚，此絕非我等所願，亦非玄冥前輩所託之本意。”
他言辭清晰，坦蕩直視女鮫人首領的眼睛，同時將玄冥冰魄元嬰的氣息稍稍外放，那精純的、帶著守護與極寒本源的波動，做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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