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到的‘寂滅之息’……”瀾族長眼中浮現深切的痛苦與恐懼，“是來自‘永凍歸墟之眼’外圍，一處被稱作‘丙七四玄冰節點’的封印洩露。那裡，是上古‘周天玄冰鎮魔大陣’三百六十五處輔助陣眼之一，曾由我霧隱鮫人先祖與玄冥晶鯨一族共同鎮守。”
“大約百年前，封印之力便開始週期性衰減，歸墟的侵蝕逐漸滲透。五十年前，衰減加速，節點核心的‘玄冥印記’開始明滅不定。而最近十年……尤其是最近三個月，血祀教的魔徒找到了那裡，他們不知用何邪法，竟能一定程度上抵禦節點外圍的永凍寒煞與空間冰晶風暴，並開始嘗試破壞。”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低沉：“他們捕捉我族子民，抽取血脈靈引，汙染古陣法器，試圖‘軟化’節點外圍的防護，直接接觸並篡改核心的‘玄冥印記’。今日的爆發……根據留守觀察哨最後傳來的、極其短暫模糊的訊息來看，很可能是他們強行進行某種大規模血祭或破壞儀式，引動了節點內積蓄的歸墟死氣與殘存封印之力的劇烈衝突，導致短暫的、失控的洩露。”
一位年老的長老補充，聲音沙啞：“那‘寂滅之息’雖只是短暫爆發，但其強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週期性波動。這隻能說明，節點內部的平衡已被嚴重破壞，歸墟侵蝕的速度可能大大加快了。若不能及時穩固甚至修復，恐怕不出一年，丙七四節點將徹底失效，歸墟裂縫將以此為突破口，進一步擴張。屆時，不僅寒霧海礁將首當其衝，化為死寂絕地，整個北溟東海的平衡都可能被打破！”
林雪見忍不住問：“族長，貴族為何不聯合力量，驅逐血祀教，守護節點？”話一齣口，她看到瀾族長和兩位長老臉上露出的深深無力與悲憤，便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另一位長老苦笑，掀開了自己長袍的下襬。只見他覆蓋鱗片的雙腿上，佈滿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灰黑色紋路，散發著微弱的、與那灰黑光柱同源的不祥氣息。“看到了嗎？這就是長期靠近被侵蝕節點的代價——‘歸墟腐化’。我族精銳，超過三分之一已不同程度受此侵蝕，實力大損，且需時刻以聖地‘冰霧泉眼’的寒氣與先祖遺留的淨化陣法壓制，否則便會逐漸失去神智，淪為只知毀滅的行屍走肉。”
瀾族長接話，語氣蕭索：“不僅如此。血祀教手段詭譎，除了正面攻擊，更擅長以邪法催動海中妖獸、製造幻象、散播瘟疫，分化襲擊我族在外採集、巡邏的小隊。我族人口本就不多，千年來自囚於此，日漸凋零。如今……能戰之兵已不足兩百，還要分心守護聖地泉眼、照顧傷患、維持隱匿大陣……面對有備而來、手段殘忍、至少有一位化神魔頭坐鎮的血祀教主力，正面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霧隱鮫人已到了滅族的邊緣，內憂外患，苟延殘喘。
“所以，”趙戰緩緩開口，目光如炬，“貴族示警並指引我們前來，並非僅僅因為玄冥氣息或林姑娘師承，更是因為……我們可能是你們目前能看到的、唯一有能力且有意願去嘗試修復節點、打擊血祀教的外來力量？哪怕我們修為不足，身份不明，也值得冒險一賭？”
瀾族長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錯。玄冥晶鯨的眷顧者，這是自上古盟約後，從未出現過的事情。你們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而你們與血鯊尊者的戰鬥，以及方才煉化他異種能量的能力，也證明你們並非庸手。更重要的是……你們似乎別無選擇。血鯊尊者不會放過你們，而歸墟裂縫的擴張，最終會吞噬一切，包括你們想保護的人和世界。”
她站起身，走到殿堂一側，那裡有一幅以不知名顏料繪製在巨大貝殼上的、已然斑駁褪色的壁畫。壁畫中央，是一枚複雜的、由冰藍線條構成的印記，周圍環繞著巨鯨與鮫人祭祀的圖案，正是“玄冥印記”！
“這便是丙七四節點的核心，‘玄冥印記’的完整形態。”瀾族長指著壁畫，“啟用並穩固它，需要三樣東西：第一，純淨的玄冥本源之力作為‘鑰匙’與‘薪柴’；第二，正確的‘玄冥啟陣訣’，此訣法我族有殘缺記載，但最關鍵的部分，據說需玄冥傳承者自行領悟或從印記本身反饋；第三……”
她頓了頓，指向壁畫角落一處不起眼的、描繪著一朵在冰霧中盛開的七瓣蓮花圖案。
“需要‘冰霧泉眼’深處，凝聚萬年寒霧精華與我族守護意志而生的至寶——‘淨霧冰心蓮’的一片蓮瓣作為‘引子’與‘穩定錨’。此蓮關係我族聖地根本，百年一開花，每次僅七瓣，凋零則化為精純寒氣反哺泉眼。目前……僅存三瓣成熟蓮瓣。”
條件極其苛刻。玄冥之力趙戰有，啟陣訣需自行摸索或冒險嘗試，而那“淨霧冰心蓮”的蓮瓣，無疑是鮫人族的命根子。
“若我們願意嘗試，”中原如玉輕聲問道，“族長願意提供啟陣訣的殘缺部分，並……借出一瓣冰心蓮嗎？”
瀾族長沉默良久，目光掃過兩位長老，掃過殿堂外隱約可見的、被灰黑紋路折磨的族人身影，掃過遠處彷彿仍在隱隱波動的、代表毀滅的灰黑氣息方向。最終，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
“可以。”她聲音斬釘截鐵，“但我族有三個條件。”
“第一，修復節點過程中，必須盡全力，優先確保我族被捕子民的安全，若有可能，救回他們。”
“第二，若成功啟用並穩固印記，我需要你們以玄冥眷顧者的身份，與我族重新訂立一份簡化的‘守望互助’契約，承諾在未來力所能及時，助我族渡過難關，至少……保留一絲血脈傳承不絕。”
“第三，”她看向林雪見，眼神複雜，“若寒霧的弟子有意，且透過聖地考驗，她可以嘗試接受部分完整的‘海歌者’傳承，並……帶走一株‘霧隱冰心草’。此草生於冰心蓮旁，受其氣息滋養，或對調和她的血脈有益。這……也算是對寒霧那孩子的一點補償。”
條件談不上苛刻，甚至可以說，在鮫人族如此困境下，已顯得頗為慷慨，尤其是第三條。這更像是一種絕望中的託付與投資。
趙戰與中原如玉、林雪見交換眼神。林雪見眼中已泛起淚光，用力點頭。
“條件，我們接受。”趙戰沉聲應諾，“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關於節點目前確切狀況、血祀教兵力最新佈置、以及‘蝕骨長老’能力特點的一切情報。並且，我們需要時間調整狀態，參悟啟陣訣，並制定一個儘可能周密的行動方案。那灰黑光柱爆發後，血祀教那邊必然也陷入混亂，這是我們行動的最佳視窗，但也是風險最大的時刻。”
“情報，我們會立刻整理提供。”瀾族長雷厲風行，“至於狀態調整與參悟……‘冰霧泉眼’旁的寒氣與純淨水靈，對擁有玄冥之力與冰寒體質的你們，當有裨益。你們可隨我來。但切記，泉眼乃我族絕對禁地，核心處萬不可擅闖，否則守護古陣會將你們視為入侵者，格殺勿論。”
協議，在危機壓頂下迅速達成。一個基於共同威脅與渺茫希望的臨時同盟，就此形成。
趙戰三人跟隨瀾族長，走向古城更深處，那傳說中孕育了淨霧冰心蓮的聖地。他們知道，短暫的喘息後，一場關乎生死存亡、更甚於直面血鯊尊者的冒險，即將開始。
而就在他們深入鮫人古城，開始為修復節點做準備的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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