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心巧識破毒計
二月初三,午後。天色有些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 雨前特有的 潮溼和悶熱,令人無端感到幾分壓抑。
竹影軒內,卻是一派日常的寧靜與忙碌。黛玉今日穿著一身 便於行動的 淺蔥色杭綢窄袖束腰長裙,外罩一件 半舊的 玉色雲紋比甲,烏鴉鴉的長髮簡單地綰成一個 單螺髻,只用一根 素銀扁方固定,鬢邊簪了一小串 新鮮的 淡紫色二月蘭,顯得清爽利落。 她正坐在書房隔壁的小花廳裡,面前攤開著 幾本厚厚的賬冊 和 一疊新送來的 綢緞樣本,與詹信商議著 開春後擴大桑園和招募新織工的事宜。
花廳的窗欞半開著,偶爾有 帶著溼氣的微風 吹入, 拂動案頭 一瓶 新折的桃花 的花瓣。 紫鵑安靜地侍立在一旁, 時不時為兩人續上熱茶。
詹信仔細彙報著各項開支預算, 語氣中帶著幾分 生意漸入佳境的 振奮: “……姑娘,若是那批‘暗花雲紋錦’能順利交割,咱們接下來半年的高階料子原料便不用愁了,還能省下一大筆銀子。張老闆那邊催得緊,說是下午未時三刻,在城西的‘隆昌貨棧’驗貨交割,您看……”
黛玉手中拈著一塊 樣本料子,對著光仔細看著 絲線的光澤和密度,聞言, 並未立刻回答。 她纖細的指尖 無意識地 摩挲著料子光滑的表面,秀美的眉頭 幾不可察地 微微蹙起。
不知為何, 從昨日敲定這筆生意開始, 她心中便隱隱有些 不安。 這種不安,並非源於對詹信能力的不信任, 也不是對樣品質量的懷疑, 而是一種 更微妙的、 源於她天生敏銳直覺的 預警。
太順利了。 價格優惠得 近乎不合常理; 那個張老闆 看似豪爽, 言談舉止卻總透著一絲 難以捕捉的 急切與閃爍; 還有指定的驗貨地點 “隆昌貨棧”,地處偏僻…… 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如同散落的珠子, 在她心中滾動, 卻一時找不到那根 將它們串聯起來的線。
“詹先生,”黛玉放下樣本, 抬起眼, 目光清亮地看向詹信,“你再仔細想想, 與那張老闆接觸的這幾日, 可有什麼…… 特別之處? 哪怕是最微小的不尋常?”
詹信一愣, 仔細回想了一下, 搖了搖頭: “回姑娘,小人反覆查驗過樣品和憑證,也暗中打聽了,那張老闆的背景似乎沒什麼問題。就是……就是他似乎對咱們‘竹影軒’格外熱情,言語間對姑娘您也頗為……推崇。”他斟酌著用詞。
“推崇?”黛玉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一個素未謀面的商人, 對一個閨閣女子 過於“推崇”, 這本身就顯得 有些怪異。
就在這時,花廳的門外傳來一陣 極其輕微、 卻顯得有些急促的 腳步聲。 紫鵑警覺地回頭望去。 只見小丫鬟雪雁 臉色有些發白, 手裡緊緊攥著一個 揉得有些皺的 小紙團,站在門口, 欲言又止, 眼神中帶著 驚慌與猶豫。
“雪雁,怎麼了?”紫鵑低聲問道, 走了過去。
雪雁看了一眼正在議事的黛玉和詹信, 把紫鵑拉到一邊, 將紙團塞到她手裡, 聲音壓得極低, 帶著哭腔: “紫鵑姐姐,剛……剛才有個不認識的小乞丐,在後門塞給我這個,說……說一定要交給姑娘或者詹先生,事關生死!我……我害怕……”
紫鵑心中一驚, 連忙展開紙團。 只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 寫著幾行字:
“隆昌貨棧有詐!薛家設局,貨箱面好底次,欲坑竹影軒!切莫上當!知名不具。”
寥寥數語, 卻如同驚雷, 在紫鵑耳邊炸響! 她臉色瞬間煞白, 手一抖, 紙團險些掉落。 她強自鎮定, 深吸一口氣, 轉身快步走到黛玉身邊, 將紙條無聲地遞了過去。
黛玉接過紙條, 目光掃過那幾行字。 剎那間,她 原本有些困惑的眼神 驟然變得 銳利如刀! 心中所有的不安與疑慮, 在這一刻 全部找到了答案! 那根串聯所有疑點的線, 瞬間清晰!
薛家! 竟然是薛家!還有王夫人!她們……竟然用如此卑劣無恥的手段!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寒冬的河水, 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捏著紙條的手指 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指節泛白。 但她的臉上, 卻並未露出絲毫驚慌失措的神色, 反而是一種 極致的、 冰封般的 冷靜!
詹信 也看到了紙條內容, 駭得魂飛魄散,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聲音顫抖: “姑娘!姑娘!是小人失察!小人罪該萬死!險些……險些釀成大禍啊!”
黛玉沒有看他, 也沒有立刻說話。 她緩緩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空愈發陰沉, 烏雲翻滾, 一場暴雨似乎即將來臨。 她望著那片壓抑的天空,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但僅僅幾個呼吸之後, 她便強行將那股 翻騰的怒火與後怕 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 更不是追悔的時候! 危機已然迫在眉睫! 必須立刻應對!
她猛地轉過身! 那雙 平日裡如秋水般溫柔含愁的眸子,此刻卻迸發出一種 懾人的光芒,清澈、堅定、果決!
“詹先生,起來!”黛玉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種 不容置疑的威儀,“此事不全是你的錯,對方處心積慮,防不勝防。但現在,我們要做的是破局!”
詹信被姑娘瞬間爆發出的 冷靜與氣勢 所震懾, 連忙爬起來, 垂手聽命。
黛玉語速極快, 思路清晰地下達指令:
“第一,紫鵑,你立刻帶上雪雁,從後門悄悄出去,去找順天府趙大人派來日常巡街的兩位差役大哥,就說我們竹影軒疑似遇到商業欺詐,請他們務必在未時三刻之前,便衣趕到隆昌貨棧附近候著,但先不要露面,聽我訊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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