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破險局揚威名
未時三刻將至,城西隆昌貨棧。此地遠離鬧市, 周遭多是 低矮的民房和廢棄的倉廩,顯得格外 僻靜荒涼。貨棧大門敞開著, 露出裡面 昏暗深邃的 巨大空間,空氣中瀰漫著 一股 潮溼的黴味 和 陳年貨物的塵土氣息。幾縷天光從高處的氣窗透下, 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 斑駁的光影。
那位“張老闆” 早已帶著幾個 夥計模樣的人 等候在門口。 他今日穿著一身 簇新的 寶藍色綢緞長袍,外罩一件 玄色馬褂,臉上堆著 熱情洋溢的笑容,眼神卻不時 焦急地瞟向巷口,眼底深處藏著一絲 不易察覺的 緊張與狡黠。
當他看到巷口緩緩駛來的一輛 青帷小車,以及緊隨其後的 詹信和幾個 竹影軒的夥計 時, 臉上笑容更盛, 連忙迎了上去。
車簾掀開,率先下來的卻是 一身利落打扮的紫鵑。她小心地放好腳踏, 然後, 一隻 穿著 軟底繡鞋 的纖足 輕輕踏出, 緊接著, 一個 身著蟹殼青緙絲長襖、氣度雍容的少女 彎腰從車中走了出來。
正是林黛玉!
“張老闆”見到黛玉親自前來, 眼中閃過一絲 極大的錯愕與慌亂,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 他沒料到這位深居簡出的林姑娘竟會親自到場! 這與他預想的 只與詹師爺周旋 的計劃完全不同! 他連忙上前, 躬身行禮, 語氣帶著誇張的恭敬: “哎呀!不知林東家親自大駕光臨,張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黛玉神色平靜, 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並未理會他刻意的奉承, 只是微微頷首: “張老闆客氣了。事關重大,我自然要親自來看看。”她的聲音清冷, 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讓“張老闆”心中又是一凜。
“是是是!東家親自驗看,那是再好不過了!”“張老闆” 乾笑兩聲, 側身引路: “貨物都在裡面,請東家隨我來。都是頂好的上等雲紋錦,一匹匹都檢查過了,包您滿意!”
一行人走進貨棧。裡面光線昏暗, 堆滿了 各式各樣的 木箱和麻袋。在貨棧最裡面, 整齊地碼放著 二十來個 貼著封條的紅漆大木箱。
“東家您看,”“張老闆”指著那些箱子, 臉上堆滿笑容: “貨都在這兒了!您要驗看哪一箱?我讓人開啟。”
黛玉並未急著驗貨。 她緩步走到箱子前, 目光銳利地 掃視著這些 看似一模一樣的木箱。她的指尖 輕輕拂過箱蓋上 冰冷的銅鎖,忽然開口, 語氣隨意地問道: “張老闆這批貨,是從蘇州哪家織坊進的?說來慚愧,我雖經營此道,對江南的織坊卻不如張老闆熟悉。”
“張老闆”一愣, 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支吾道: “這個……是從……是從‘錦繡坊’進的,對,蘇州‘錦繡坊’!”
黛玉唇角勾起一抹 極淡的、 冰冷的弧度。 “錦繡坊” 確實有名, 但主要生產 織金緞和妝花紗,並非以雲紋錦見長。 這是一個 小小的破綻。
“哦?是嗎?”黛玉不置可否, 轉身對詹通道: “詹先生,既然張老闆如此盛情,那我們便隨機開幾箱驗看吧。也不必麻煩夥計們了,就請張老闆親自指定一箱,我們的人開一箱,如何?”
“張老闆”臉色微變, 連忙道: “何必如此麻煩?我來開,我來開!”他生怕黛玉的人 開到下面有問題的箱子。
“不必,”黛玉語氣淡然, 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決,“客隨主便,但驗貨的規矩不能壞。就按我說的辦。”
話音剛落, 貨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 喧譁聲。 只見幾位 身著綢緞長袍、 商人模樣的人 笑著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 與“竹影軒”素有來往的 “瑞福祥”綢緞莊的 李老闆。
“哎呀!林東家!張老闆!真是巧了!”李老闆拱手笑道,“我等正好在附近辦事,聽說貴寶號今日有批好貨到,特來開開眼界,學習學習!不打擾吧?”
“張老闆” 見到這幾位不速之客, 臉色瞬間變得 難看至極! 他心中暗叫不好! 這些人顯然是黛玉請來的! 事情正在朝著他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黛玉心中冷笑, 面上卻露出 恰到好處的 驚訝與熱情: “李老闆,王老闆,諸位前輩大駕光臨,晚輩榮幸之至!正好一起看看張老闆這批難得的‘好貨’。”
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僻靜的倉庫, 一下子成了 眾目睽睽之下 的舞臺!
“張老闆”騎虎難下, 只得硬著頭皮, 隨意指了 靠邊的一個箱子。詹信示意一個夥計上前, 用撬棍小心地 撬開箱蓋。
箱子裡, 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一匹匹 色澤鮮亮、 紋理清晰的 暗花雲紋錦,與樣品 一般無二。
“張老闆”鬆了口氣, 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東家您看,這質量……”
“嗯,這箱確實不錯。”黛玉點了點頭, 卻並未露出欣喜之色。 她走到箱子前, 親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匹料子, 對著昏暗的光線 仔細看了看, 然後, 她的目光 落在了箱子的 側面。
忽然, 她指著箱體側面一處 不甚明顯的 潮溼水漬痕跡,問道: “張老闆,這箱子……似乎受過潮?”
“張老闆”心裡“咯噔”一下, 強笑道: “哦,可能是漕運途中不小心濺了點水,不打緊,不打緊!裡面的貨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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